夜幕开始降临。
综合训练场被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。
泥潭、铁丝网、高墙、绳索、火圈……
一系列障碍冷酷地陈列着。
王玲已经站在指挥位,手里拿着新的名册和计划。
王玲对龚峻低声说,“今晚,按烛火计划第一序列进行。”
龚峻眼神一凛,“那个……会不会太急了?”
“她们刚经历了极限越野和淘汰。”
“急?”
王玲看着正在歪歪扭扭跑向训练场的队伍,“当年先辈们,接到命令就必须顶着轰炸强渡冰河,急不急?”
“敌情突变就必须连夜翻越雪山,急不急?”
“我们现在给的缓冲,已经够奢侈了。”
王玲看向训练场边缘那片特意布置的,模拟沼泽湿地的阴暗区域,“让她们体会,什么叫绝对的静止,与极致的忍耐。”
“这关乎战场纪律,也关乎生存。”
女兵们被带到那片湿冷泥泞的区域旁。
王玲宣布了规则。
“全身浸入泥沼,只留面部在外,保持绝对静止四小时。”
“期间会有敌巡逻队反复巡视,任何微小的动作,声响都会被扣分,严重者直接淘汰。”
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当身体沉入冰冷的,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泥浆中时,很多女兵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不仅仅是冷,更有一种被活埋般的窒息感和对未知的恐惧。
虫子可能在皮肤上爬,泥水灌进耳朵,眼睛要一直睁着观察敌情……
林雪咬紧了牙关,努力让呼吸平缓。
孙胜男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冷肃。
熊超调整着姿势,寻找一个相对能持久的着力点。
苏晴在心里默默数数,试图分散注意力。
探照灯的光束不时扫过泥潭。
教官穿着靴子从旁边走过,脚步声沉重,有时会故意停在某个女兵面前,长时间凝视。
时间被无限拉长。
每一分钟都像一年。
寒冷渗透骨髓,肌肉开始僵硬而酸痛而麻木。
生理的极限和心理的焦灼双重煎熬。
一个女兵忍不住,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麻木的腿。
“37号!动什么?扣两分!”
另一个女兵似乎被虫子叮了脸,下意识想抬手。
“29号!控制住!警告一次!”
无声的压力,比大声呵斥更令人窒息。
王玲站在阴影里,看着泥潭中那些模糊的只剩下一张张苍白面孔的身影。
王玲轻声对身边的龚峻说,“知道这考核原型吗?”
龚峻摇头。
“抗美援朝,冰湖潜伏。”
“为了发起突袭,一个加强连,在齐胸的冰水里,一动不动泡了六个小时。”
“冲锋号响的时候,三分之一的人没能自己站起来。”
“他们面对的,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,和敌人随时可能发现的致命危险。”
“我们现在给的,只是泥沼,只是四小时。”
龚峻顿时陷入了沉默。
接下来的日子,时间的概念被彻底扭曲。
白天与黑夜的界限模糊。
只剩下无休止的训练考核筛选。
每天天不亮,急促的哨声就撕破营地短暂的寂静。
武装奔袭用的是磨得发白的帆布背囊和真枪实弹的配重。
负重泅渡在冰冷的河里进行,没有防水保暖的先进装备,只有湿透后沉重如铁的棉布军装。
极限攀岩依托的是驻地附近真实的陡峭崖壁,保护绳是粗粝的麻绳,岩点要靠自己寻找和判断。
每一项都卡在生理崩溃的临界点。
下午是层出不穷的专项技能突击检验。
炸药包的捆扎、导火索计算与接续。
晚上,则是各种条件下的潜伏与侦察。
可能是坟地旁彻夜不动观察敌哨兵换岗规律。
也可能是蒙着眼在野外靠记忆摸回营地,任何一丝响动或偏差都会招致严厉呵斥和扣分。
淘汰不再仅仅是宣布,更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命运。
训练场边,总有一辆敞篷的卡车沉默地停着,柴油发动机偶尔突突地响着,提醒着它的存在就是为了送走不合格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