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同志,你说什么?”
陈永固脚步停住了,转过身,目光如电,直射向那蓝花棉袄妇女。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压力。
那妇女被这目光一刺,心里打了个突,但一看陈永固面生,穿着也普通,以为是哪家来的穷亲戚,胆子又壮了些,“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?”
眼前这突然插话的老头子,看着面生,衣着普通,和夏奶奶走在一起,自然而然地被归为了一路货色。
大概也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来投奔,没什么底气的亲戚。
蓝花棉袄的妇女,仗着自己男人在后勤部门有点实权,向来是个掐尖要强、爱搬弄是非的。
被陈永固这么一质问,先是一愣,随即那股子欺软怕硬的劲儿就上来了。
“你谁啊?”
“管得着吗?”
她上下打量老头子穿上那灰扑扑的中山装,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,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人物。
“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?”
她下巴微微一抬,撇了撇嘴,“这大院里头,谁不知道谁家那点事儿?我们俩说话,碍着你走路了?”
旁边穿灰色格子上衣的妇女,胆子小些,连忙又拉她袖子,低声道,“算了算了,走吧,咱们东西还没归置呢……”
他说话时,眼睛却不住地往陈永固和如棠奶奶身上瞟,那眼神里同样是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陈永固没动,脸上也没什么怒容,只是那目光沉静得像深潭,“闲话?”
“背后议论他人私事,捏造是非,恶意中伤,这叫闲话?”
“我看,这是思想觉悟低下的表现。”
妇女没料到这老头子说话这么硬气,还扣上思想觉悟的帽子,“哟,还给我们上起政治课了?”
“轮得到你来教训人?”
“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?”
“大家伙儿谁不知道她一个乡下丫头,不知道怎么攀上了陈家,把人家好好一桩婚事搅黄了,现在……”
“住口!”
一声低喝,并非来自陈永固,而是来自如棠奶奶。
奶奶气得脸色发白,胸膛起伏,她可以忍受别人说自己,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这样污蔑她的孙女。
陈永固伸手,轻轻按在如棠奶奶微微发抖的手臂上,示意她冷静。
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老宋媳妇脸上,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老宋媳妇心里没来由地一慌。
“那我倒要问问,这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,韩陈两家的婚约,是因何起了变化?“
“你又是否清楚内情?”
他每问一句,就向前微微踏出半步。
妇女被问得张口结舌,她哪里知道什么内情,不过是听风就是雨,捡些零碎闲话拼凑起来,再添上自己的恶意的想象罢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大家都是这么说的!”
她强撑着,声音却虚了。
“大家?”
陈永固环视四周。
不知不觉,附近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家属。
只是大家都远远站着,交头接耳。
见他目光扫来,有的下意识避开视线,有的则露出好奇的神色。
显然都认得那妇女,也多半听过那些流言。
但没一个人站出来说话,都是看戏的心态,更是想看看这面生的老头到底什么来路。
“盲从流言,不加辨别,甚至推波助澜,这就是你们军属的思想觉悟?”
陈永固声音提高了一些,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,“军区大院,是革命军人及家属生活的地方,应该是一个讲文明讲团结互相尊重,风气清正的地方!”
“而不是市井长舌妇搬弄是非,诋毁他人的场所!”
“你们这样的言行,不仅伤害同志感情,破坏邻里团结,更是给整个大院抹黑,给你们的军人亲属脸上抹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