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又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心疼:
“那狗剩得了王家的钱,整日挨家挨户地炫耀,到咱家门口时,嘲笑你姨夫是个落第秀才,还说他去当兵就是送死。”
“你婆婆本就因为你姨夫要去战场哭红了眼,听他这么一说,就忍不住和他吵了起来。”
“谁知道那泼皮下手没轻没重,一把将婆婆推倒,眼睛磕在石头上,流了好多血,后来……眼睛就看不见了。”
李婆婆本是身子硬朗的,地里的活儿,家里的活计都能搭把手,日子虽清贫,却也能勉强维持。
可如今眼睛瞎了,什么都做不了,家里的重担就全压在了王翠花一个人身上。
她既要下地,又要编竹筐换些零碎银子补贴家用,不过短短数月,人就肉眼可见的憔悴了。
见栗宝盯着自己瞧,王翠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扯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,擦了擦脸上沾着的灰尘和汗珠。
她看着栗宝,心里头又是羡慕又是高兴。
这孩子如今小脸白嫩嫩的,一看就和她们这些风吹日晒的庄稼人不一样。
只是她有时也忍不住偷偷想,若是栗宝哪怕只是帮衬一二,对她们家来说,也是天大的恩情了。
王翠花不是什么圣人,接连的苦难压得她喘不过气,这样想,也实在是人之常情。
李婆婆却不一样,她是真心把栗宝当成亲孙女疼的,拉着他的小手,细细打听他在公主府的日子,生怕他受了委屈:
“公主殿下待你好不好呀?府里有没有人欺负你?”
她知道,世家贵族规矩多,栗宝一个无根无底的孩子,就算得了公主喜爱,怕是也会受不少磋磨。
栗宝虽然只有三岁,心里却透亮,听出了李婆婆的担忧,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道:
“娘亲对我可好了,还有三个哥哥,也都护着我,爹爹也疼我!府里的好吃的可多了,还有好多好玩的玩意儿!”
……
她把在公主府的日子说得天花乱坠,逗得李婆婆眉开眼笑。
看着栗宝白白胖胖的,比在村里时壮实了一圈,李婆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。
这样就好,这样就好,总比跟着她们在村里挨饿强。
说着话,栗宝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支精致的毛笔。
她搓了搓小手,抬头问王翠花:“姨姨,家里还有墨吗?”
“有有有!”王翠花忙不迭点头,想起丈夫孙峥从前赶考时剩下的半锭墨,连忙翻箱倒柜找了出来,献宝似的递给栗宝。
“这墨还是当年大郎赶考时买的好墨呢,一直没舍得用!”
栗宝接过墨,踮着脚尖够到桌上的砚台,小胳膊晃悠悠地磨起墨来。
墨汁渐渐浓稠,她拿起毛笔,蘸墨,在宣纸上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。
一笔一画,勾勒出一双眼睛。
栗宝是天降神体,生来便带着神通,笔下画出来的东西,都能化作真物,以及数不尽的阵法符箓,如吃饭睡觉一样深刻在脑中。
这双眼睛之上她画上了一道转换咒。
有了这转换咒,便能让纸上的眼睛,与李婆婆受损的眼睛互换。
画好之后,栗宝捧着纸,递给李婆婆,奶声奶气道:
“婆婆,把这纸贴在眉心呢!”
李婆婆和王翠花都见识过栗宝的神通,知道这孩子笔下的东西定不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