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夜人,是上古某个辉煌文明为‘守望’某种大恐怖、大灾厄而建立的武装与传承体系,其理念与‘薪火议会’有诸多共通之处,甚至可以说,最后残存的、成体系的‘守夜’力量,大多并入了‘薪火议会’,或与我们保持着密切合作。我,算是与‘守夜’渊源较深的一员。”
原来如此。贺骁恍然,难怪对方会出手,而且对“守夜”相关如此了解。
“至于你们的情况……”上官清月目光重新聚焦在贺骁身上,暗金的眼眸深邃,“双魂一体,却又非简单的夺舍或共生,而是以某种……近乎奇迹的方式,达成了深层次的、基于‘契约’与‘存在基点’的融合与平衡。躯体以‘归墟’之力为基,铸就了潜力无穷却也隐患重重的‘先天道躯’。力量核心更是驳杂得惊人——属于你自己的、纯粹而坚韧的‘存在’意志与气血,属于林序的、精妙而古老的‘契约’规则,源自墨尘那小子托付的、微弱却纯粹的‘守夜’星火,还有……那份连我都需谨慎对待的、极度危险且本质不明的‘污染’禀赋。”
他微微蹙眉:“你们就像一颗极不稳定的、行走的、多重规则与矛盾概念的混合炸弹。在‘仲裁议会’眼中,你们是最高优先级的‘异常净化目标’。即便在我等看来,你们的状态也极为棘手,力量的增长、融合与平衡,一步踏错,便是自我毁灭,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规则灾难。”
贺骁默然。他自己何尝不清楚这些?一路行来,哪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?
“前辈,”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无论前路多难,我们必须走下去。林序的契约未完成,我的承诺未尽,同伴需要守护,那些谜团……也需要答案。还请前辈指点迷津!”
上官清月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暗金的眼眸中光芒流转,似在评估,在权衡。片刻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。相遇即是缘,你们既已卷入,又得了‘守夜’遗泽,我便不能完全袖手旁观。”他手腕一翻,掌心出现了两样东西。
一件,是一枚拇指大小、非金非木、形似一簇微弱火苗静静燃烧的暗金色令牌,正面是复杂的星辰火焰交织纹路,背面是一个古朴的“守”字。
另一件,则是一块约巴掌大小、薄如蝉翼、呈半透明暗银色、表面有着无数细微到几乎无法分辨的立体符文的“布片”或“皮革”,散发着极其微弱、却让贺骁体内混沌星璇微微悸动的、奇异的波动。
“这枚‘薪火引’,是信物,也是临时的庇护符。带着它,在大部分‘薪火议会’影响所及的区域,可避免被误认为‘异常’而遭到不必要的攻击,也能在关键时刻,向我发出一次求救信号,但只能用一次,且距离太远或干扰太强则无效。”上官清月先将那暗金色火苗令牌递给贺骁。
贺骁郑重接过,令牌入手温润,仿佛有微弱的暖流渗入体内,让他精神一振。
“至于这个……”上官清月拿起那块暗银色的“皮革”,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,“这是从那个被击退的‘净化单元’残骸中,剥离出的一小块未被完全销毁的‘逻辑基板’残片。上面残留的信息极少,且被多重加密和自毁逻辑保护,但我还是从中解析出了一些指向性的信息碎片。”
他将“皮革”也递给贺骁:“信息显示,你们,或者说,你们身上携带的某些‘特质’,似乎并不仅仅是随机的‘异常’。在‘仲裁议会’更深层的某些协议或观察名单上,有与你们状态‘特征码’部分吻合的、更高优先级的‘标记’。”
贺骁心头一沉,接过那冰凉柔软的“基板残片”,果然感受到一种极其隐晦、冰冷、充满恶意的“注视”感残留其上。
“更高优先级的标记?是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信息残缺太厉害。可能是你们特殊的融合状态,可能是那‘污染’禀赋的来源,也可能是……与你们有过接触的、某个被‘仲裁议会’极度重视的‘目标’或‘物品’有关。”上官清月摇头,“这只是警告。你们今后的路途,可能会比想象中更危险,不仅会遭遇常规的‘净化单元’,甚至可能引来更高级别的‘仲裁官’亲自关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扇圆形窗前,望着窗外变幻的能量流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‘仲裁议会’的追踪逻辑很麻烦,虽然我做了干扰,但他们迟早会重新锁定这片区域。我会将你们,连同那艘帆船残骸和你的同伴,送离‘归寂断层’,前往一个相对安全、规则也较为稳定的‘中间区域’——‘千流港’。那里是诸多流浪文明、探险者、情报商人的聚集地,三教九流,鱼龙混杂,但正因如此,信息流通,也相对容易隐藏。你们可以在那里修整,打探消息,决定下一步去向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贺骁:“我能做的,只有这些。剩下的路,要靠你们自己走。记住,谨慎使用力量,尤其是那份‘污染’。在没有找到真正控制或理解它的方法前,每一次动用,都是在向深渊滑落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暗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:“留意与你们有过交集、却又神秘消失的‘人’或‘事’。有时候,最大的危险,并非来自前方的明枪,而是身后……你们自以为的‘灯火’。”
说完,不等贺骁细想这句话的含义,上官清月长袖一挥。
顿时,整个静室光芒大放。无数暗金色的、细密的、如同活物般的符文从墙壁、地面、穹顶浮现,迅速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立体法阵。贺骁感到身下的平台传来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吸力与推力,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、旋转。
“收敛心神,固守本源。迁跃过程,会有颠簸。”上官清月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。
光芒彻底吞没了一切。
在意识被传送的拉扯感彻底淹没之前,贺骁最后看到的,是上官清月站在法阵之外,暗金眼眸静静注视着他,嘴唇微动,似乎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。
看口型,好像是——
“小心……灯火。”
下一刻,天旋地转,无边的流光与黑暗交织着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