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夏管秋播(1 / 2)

晨雾如纱,轻轻笼罩着哈尔滨城。松花江上升起的水汽在熹微的晨光中变幻着形状,远处农庄传来的鸡鸣声此起彼伏,在宁静的黎明中显得格外清脆。林默站在东北局新建成的农业指挥中心顶层,手持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田野。镜筒里,半个月前还是一片金黄麦茬的土地,如今已泛起新绿——玉米苗已长到一尺来高,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;大豆展开三片真叶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这是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,但林默的目光依然锐利,他知道,这只是漫长战役的开端。

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,农业局技术科长王振华快步走上指挥台,腋下夹着一沓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。“林工,全省秋粮长势监测报告出来了。”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,但眉宇间仍有凝重之色,“一类苗占68%,二类苗28%,只有4%的三类苗需要补种。更可喜的是,‘抗旱二号’玉米表现出色,在近期少雨的情况下依然长势良好。”

林默接过文件,却没有立即翻看。他望向远方,江对岸的田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仿佛一幅水墨画。“振华,你觉得这个数据准确吗?”他缓缓问道,声音沉稳。

王振华愣了一下,随即答道:“我们派出了十二个调查组,每个组调查了三个县的五十块样地,数据应该是可靠的。”

“应该?”林默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我要的不是‘应该’,是‘一定’。秋粮是全年收成的最后希望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他翻开文件,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用钢笔工整填写的表格。当看到“秋粮播种面积突破四千万亩”这个数字时,他才微微点头,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。“通知各地,从今天起进入‘三秋’关键期。我们要在三十天内,完成夏管、秋收准备,同时开始晚秋作物的播种。这不是一般的任务,这是一场战役,一场必须打赢的战役。”

王振华郑重地点头,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。他跟随林默工作已经三年,深知这位领导看似严苛,实则对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株庄稼都怀着深沉的情感。

两天后的凌晨四点,双城县红星农场的玉米地里已经人影幢幢。二十名农业技术员手持测量工具,在齐腰深的玉米丛中穿行。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,晨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田野中格外清晰。省农科院的老专家张明德蹲在地头,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玉米叶,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叶脉的纹路。

“小陈,你过来看。”张明德招呼着身旁的年轻技术员,“这个时候是玉米拔节的关键期。你看这叶片,边缘已经开始卷曲,这是缺水的信号。水要浇足,肥要跟上,特别要注意钾肥的施用。”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土壤湿度计,轻轻插入泥土中,刻度表上的指针微微颤动,停在了“18%”的位置。“含水量还行,但只能维持三天。三天后必须再浇一次水,否则会影响幼穗分化。”

年轻的技术员陈志强蹲下身,学着老专家的样子观察着。他是哈尔滨农校毕业的高材生,分配到农业局才半年,但对这份工作充满了热情。“张老,我明白了。就像人吃饭,不能饥一顿饱一顿,庄稼喝水施肥也得定时定量。”

张明德赞许地点点头,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“孺子可教。不过理论要联系实际,你得多下地,多观察,庄稼会告诉你它需要什么。”

不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。在佳木斯农机站,刚刚投产的“丰收牌”多功能中耕机开始发放给各个农场。这种机器可以在除草的同时完成培土、施肥,效率是人工的四十倍。农机手刘大柱第一次操作这样的先进机械,紧张得额头冒汗,但当看到机器平稳地在田间行驶,身后留下一行行整齐的土垄时,他咧开嘴笑了。“这家伙真带劲!一天能管一百五十亩,顶得上六十个劳力!”

刘大柱的父亲老刘头蹲在地头,叼着旱烟袋,眯着眼睛看着儿子操作机器。他种了一辈子地,都是用锄头一下一下刨出来的,如今看到这铁家伙在田里驰骋,心里五味杂陈。“这世道,真是变了。”他喃喃道,不知是感慨还是欣慰。

林默此时正在赶往佳木斯的路上。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,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。他让司机开慢些,以便观察沿途庄稼的长势。看到有些地块的玉米叶片发黄,他让车停下,走到地边仔细查看。

“这是典型的缺钾症状。”他摘下一片叶子,对着阳光仔细观察,“叶缘焦枯,叶脉间失绿。得赶紧补施钾肥。”随行的技术员赶紧记录下来,表示会立即通知当地农业站。

车继续前行,林默靠在座椅上,闭目沉思。他想起三年前刚来东北时,这里还是一片荒芜,战乱使农业生产遭受重创。如今,粮食产量逐年恢复,但离真正的丰衣足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科学种田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,必须落实到每一块土地,每一株庄稼。

水利抗旱的攻坚战是另一场硬仗。7月22日,松花江灌渠开始向秋粮区集中供水。由于近期降雨偏少,部分地区已出现旱情。在水利调度中心,巨大的东北地图上,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地的旱情等级。红点密布的区域,让人看了心头一紧。

“松嫩平原中部旱情较重,”水利局长赵建国指着地图,面色严峻,“巴彦、呼兰、双城三个县,已经有二十天没下过透雨。土壤湿度降到15%以下,再不浇水,庄稼就要减产了。”

林默站在地图前,目光锐利如鹰。“启动三级抗旱预案。所有泵站满负荷运行,优先保证粮食主产区用水。通知各地,组织干部群众清淤疏浚,确保水流畅通。水,一滴都不能浪费!”

在抗旱一线,一场“滴水必争”的战斗已然打响。双城县,五千名干部群众奋战在渠道上,清淤疏浚,挥汗如雨。青年突击队长张建军跳进齐腰深的泥水里,用铁锹清理着堵塞的淤泥。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,汗水浸透了衣服,但他浑然不觉。突然,他灵机一动,想到了一个好办法。

“大伙儿听我说!”他爬上岸,气喘吁吁地喊道,“咱们在垄间铺上塑料膜,膜下安装滴灌带。这样水直接渗到根部,蒸发少,能省下70%的水!”

起初有人怀疑,但当张建军带着几个年轻人在试验田里做出示范后,所有人都信服了。薄膜在阳光下泛着银光,滴灌带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田间,水一滴一滴渗入泥土,没有一点浪费。老农王有才蹲在地头,用手摸了摸湿润的土壤,又看看旁边干裂的土地,激动地说:“这法子中!一亩地只用二十方水,苗就喝饱了!”

更令人振奋的是新打机井的投入使用。7月25日,佳木斯地区一百眼深水机井同时出水。这些机井深达百米,出水量大,水质甘甜。在钻井现场,当清冽的井水喷涌而出时,围观的群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。老农赵德柱颤巍巍地走上前,用双手捧起井水,喝了一口,眼泪就下来了。“甜,真甜!有了这救命水,再大的旱也不怕了!”

然而,考验接踵而至。7月28日,省农科院的虫情测报网监测到,玉米螟、粘虫有爆发趋势。林默连夜召开紧急会议,部署防治工作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,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。虫害如同无形的敌人,一旦蔓延,几个月的辛苦就将付诸东流。

“立即启动应急防治预案,”林默对着电话下达命令,声音坚定有力,“所有发生区,三天内完成防治。采用生物防治和化学防治相结合,空中和地面相结合,确保防治效果。记住,我们要打一场立体战争!”

在双城实验农场,天刚蒙蒙亮,两架农用飞机就做好了起飞准备。飞行员李卫国检查着飞机,地勤人员将白色的药粉装进药箱。太阳升起时,飞机腾空而起,在玉米地上空低飞,洒下白色的药雾。地面上,八百台机动喷雾器同时开动,形成立体防治网。技术员陈志强拿着检测仪,在田间穿梭,实时监测防治效果。

“雾滴覆盖率达到85%,”他大声报告,“防治效果预计在95%以上!”

但林默要的不只是化学防治。在哈尔滨生物制剂厂,新投产的苏云金杆菌制剂开始发放。这种生物农药对人畜无毒,专杀鳞翅目害虫。农民们第一次见到这种“菌药”,既好奇又怀疑。

“这白乎乎的东西,能治虫?”老农李满囤拿着玻璃瓶,对着阳光看了又看。

林默亲自来到田间示范。他将菌剂稀释,用喷雾器均匀喷洒在玉米叶上。“三天后见分晓。”他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
三天后,示范田的虫口密度下降了90%,而对照田的害虫还在蔓延。更令人惊喜的是,用了菌剂的玉米叶片油绿,长势旺盛。事实胜于雄辩,生物防治技术迅速推广开来。李满囤逢人就说:“神了,真是神了!这白粉粉比农药还管用!”

植保战役刚刚告捷,晚秋作物的播种又全面展开。8月1日,在五常县的一片试验田里,技术员们正在指导农民播种“极早熟”谷子。这种新品种生育期只有八十天,可以在霜冻前成熟。技术员杨秀英蹲在地头,用小木棍在地上画着示意图。

“大家看,谷子要浅播,覆土不超过两厘米;糜子要深播,三到四厘米。这是经过多年试验得出的最佳深度,出苗齐,长得壮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示范播种动作,轻柔而准确。

新式播种机的应用更让农民们大开眼界。这种机器可以精量播种,每亩用种量节省40%。女农机手王芳英姿飒爽地驾驶着播种机,机器驶过,留下一行行整齐的播种沟。她停下车,跳下来检查播种深度,满意地点点头。“这机器真神,每穴一粒,不重不漏,出苗后都不用间苗。”

更让老农们惊讶的是“免耕播种”技术的推广。在前茬作物收获后,不翻地直接播种,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祖祖辈辈的耕作习惯。

“不翻地,能出苗?”六十岁的老把式赵老汉连连摇头,“地不耕不肥,这是老理儿!”

技术员耐心解释:“赵大爷,咱们做过对比试验。免耕播种保墒好,出苗快,还能减少水土流失。您看这片地,七天前播的种,现在已经出苗了,而那边翻耕的地,苗还没出齐呢。”

赵老汉蹲下身,仔细比较着两片地。果然,免耕地里的苗齐刷刷的,绿油油一片;而翻耕地里的苗稀稀拉拉,高矮不齐。他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叹了口气:“服了,我服了。这科学种田,还真有道理。”

果园和菜田的精细管理也在同步进行。8月5日,哈尔滨郊区的万亩果园里,果农们正在给苹果套袋。这是林默推广的新技术——用特制的纸袋套住幼果,可以防虫防病,还能提高果品品质。阳光透过果树的枝叶,洒在忙碌的人们身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
老果农王德福今年六十五岁,种了四十年苹果,第一次听说要给果子套袋。他拿着纸袋,翻来覆去地看,小心翼翼地套在一个青苹果上,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。“这玩意儿,真能行?”他半信半疑。

“王大爷,您就放心吧。”年轻的技术员小张笑着说,“套了袋的苹果,表皮光滑,颜色均匀,能卖上好价钱。等秋天您就知道了。”

在蔬菜基地,新推广的塑料大棚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虽然已是立秋,但大棚里的黄瓜、西红柿依然硕果累累,青翠欲滴。技术员张晓明掀开塑料膜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“这些大棚可以用到十月底,让市民在秋冬也能吃上新鲜蔬菜。”他摘下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,掰成几段分给大家,“尝尝,比夏天的还甜。”

更令人欣喜的是食用菌栽培的成功。在双城县,新建的香菇大棚里,一排排菌棒整齐排列,上面长满了肥厚的香菇。农民李大嫂小心翼翼地采下一朵,捧在手心,像捧着宝贝。“这玩意儿比种菜还来钱,”她眼睛发亮,“技术员说了,一平方米能出二十斤,一斤卖五毛钱。我这一个大棚,能顶十亩地!”

畜牧养殖也在向规模化发展。8月8日,佳木斯新建的万头养猪场开始进猪。场长王有才站在高高的观景台上,看着一辆辆卡车运来猪崽,脸上笑开了花。这个采用现代技术的养猪场,实行自动化喂养、机械化清粪,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