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只点了一盏小灯,光线昏黄。
昭华侧身蜷在榻上,背对着帐帘方向,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,压抑的抽泣声听起来便有些可怜兮兮。
云儿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,满脸焦急,看到赫连朔掀帘进来,如蒙大赦,连忙无声地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
赫连朔的心,因那细细弱弱的哭声,瞬间揪紧。
他放轻脚步走到榻边,俯身看去。
她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,露出的半边小脸湿漉漉的,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绺一绺,鼻尖通红,唇瓣被咬得失去了血色,还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。
那份委屈和伤心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“怎么哭了?” 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响起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,试图伸手去碰她泪湿的脸颊。
昭华却像受惊般,猛地往里缩了缩,避开了他的触碰,甚至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,只留给他一个抗拒的背影和更压抑的哽咽。
她不想理他!
赫连朔的手僵在半空,眉头紧蹙。
他大概能猜到原因。
那些恶毒的流言,恐怕已经以某种方式传到了她耳朵里。
她这般胆小,骤然听到自己被说成是细作,怎能不害怕,不委屈?
看着她缩成一团、拒绝交流的模样,赫连朔心中满是无奈,夹杂着一种陌生的、手足无措的焦躁。
他不太会哄人。
他在榻边坐下,沉默了片刻,再次尝试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缓,带着笨拙的安抚:
“别哭了好不好?有什么委屈,告诉孤。”
昭华依旧没有转身,只是哭得更凶了,肩膀抖动得厉害,抽噎声断断续续:
“她.....她们都说....说我是……是汉朝派来的....细作....呜呜....我不是....我真的不是....”
果然是因为这个。
赫连朔眼神一寒,心中对散布谣言者的怒意更甚,但面对眼前哭得发抖的人儿,他只能先按下那份杀意。
“孤知道你不是。” 他斩钉截铁地说,语气是毫无转圜余地的笃定。
他再次伸出手,这次不再容她躲避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,转过她的身子,迫使她面对自己。
昭华泪眼朦胧地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面没有怀疑,没有审视,只有心疼。
“那些话,是有人故意编造的,你别放在心上”
他用拇指有些粗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,动作不算温柔,却异常专注,
“孤已经下令彻查,凡散布谣言者,严惩不贷。相信孤,没人能伤害你,也没人能污蔑你。”
他的话语直接而有力,如同他最坚实的铠甲,试图将她护在身后。
昭华听着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,心中的恐惧和委屈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眼泪流得更凶。
“可是...可是她们都那样说...”
她抽噎着,声音破碎得让人心碎,终于将心底最深处、最不敢触碰的念头说了出来,“我……我想回家了……夫君,我想回长安……”
这话一出,连她自己都愣住了,随即是更汹涌的泪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