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阴石的寒气透过衣衫渗入肌肤,却驱散不了周身残留的毒泽腥气。这块突兀矗立在泥沼中的黑色巨岩,如同万毒泽死海中唯一的浮岛,石面布满细密的银白色纹路,在昏暗里泛着微光,将试图靠近的瘴气无声推开,形成一片直径丈许的安全区。
穆清平蹲在岩石边缘,指尖捏着三枚淡青色的 “警瘴符”,手腕轻抖,符箓便嵌入石缝,化作三道无形的屏障。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,目光扫过众人:“这符能预警百丈内的剧毒瘴气和高阶毒虫,若有异动会发出青光,我们能有半柱香的反应时间。” 说罢,他又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,倒出四粒琥珀色的丹丸,“这是‘固元丹’,能补气血、稳灵力,沈小友你伤势未愈,多服一粒。”
沈砚接过丹丸,指尖触到瓷瓶的凉意,轻声道谢。他靠坐在岩石背风处,左臂的绷带已换成浸过玄阴石粉末的新布,清凉的药力顺着伤口渗入经脉,像溪流般冲刷着残留的蚀骨毒素,让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。但他没有立刻调息,而是闭上眼,将混沌星衍之力凝成一缕细丝,如同探海的触须,朝着毒泽深处那团令人心悸的墨绿色核心缓缓探去。
前番遭遇七彩毒蟒时,他已见识过这核心意志的暴戾 —— 那是一种凌驾于万毒之上的原始规则,不辨善恶,只认 “侵入者” 与 “共生者”。这一次,他不敢再试图解析或引导,只敢以最谦卑的姿态,去 “感受” 那团意志的本质。
识海中,混沌星衍之力触碰到核心的瞬间,便传来一阵狂暴的冲击 —— 墨绿色的能量如同翻涌的海啸,裹挟着 “毁灭”“净化”“新生” 的复杂意念,仿佛在嘶吼:“外来者,滚出去!” 沈砚的神魂剧震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左臂的伤口也隐隐作痛,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。
“沈砚!” 冷凝霜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,伸手想扶,却被穆清平轻轻拉住。老丹师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这是他与毒泽核心的沟通,旁人插手只会让他分心。”
冷凝霜咬了咬唇,只能紧盯着沈砚苍白的侧脸,掌心悄悄凝聚起一缕星火灵力,悬在他身前半寸处,像一团随时准备取暖的微光。
沈砚强忍着神魂的刺痛,没有收回那缕星力触须。他放缓呼吸,将自身的混沌星衍之力调整到与毒泽核心同源的频率 —— 那是一种源于 “混沌初开” 的包容气息,没有攻击性,也没有秩序感,只是单纯地 “存在”。同时,他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:“非为征服,只为借路;互不侵犯,各安其道。”
这意念如同投入狂涛的石子,起初毫无回响。墨绿色核心的冲击愈发猛烈,甚至有几缕带着腐蚀性的能量顺着星力触须反噬而来,灼烧着他的识海。沈砚的额角渗出冷汗,后背已被浸湿,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—— 他知道,这是唯一能绕开核心正面冲突的机会,若此时退缩,要么被皇极殿的追兵合围,要么硬闯核心区域,无论哪种,都是死路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混沌星衍之力即将耗尽,识海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时,那墨绿色的狂暴能量突然滞了滞。紧接着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带着 “审视” 意味的意念缓缓传来,如同在观察一件 “不熟悉却无威胁” 的事物。
沈砚心中一动,立刻强化了 “包容” 与 “无害” 的意念。又过了半柱香,墨绿色核心的翻滚速度渐渐放缓,原本针对他的冲击也弱了下去 —— 虽未传递出 “欢迎” 的意念,却也不再将他视为 “必须清除的异物”。
更让他惊喜的是,一缕极细的翠绿色命轨从核心延伸而出,轻轻触碰了他的星力触须,随即如同害羞的藤蔓般缩回。这缕命轨上,带着与冷凝霜道基上相似的 “新生” 气息,像是在为他 “标记” 一条安全路径。
“成了。” 沈砚猛地睁开眼,胸口剧烈起伏,却难掩眼中的欣喜。他收回星力触须,靠在岩石上喘息,指尖还残留着那翠绿色命轨的余温。
“找到路了?” 冷天锋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。他刚才虽在调息,却也能隐约感知到毒泽核心的威压,知道沈砚此举有多凶险。
沈砚点头,缓了口气道:“核心虽未完全认可,但默许我们通过。有条路绕着核心边缘,需穿过一片‘枯骨林’—— 那里是毒泽中‘死亡孕育新生’的区域,毒虫虽多,却不会主动攻击;只是林中弥漫着‘蚀灵瘴’,能吞噬灵力,需要凝霜的星火灵力护持。”
冷凝霜闻言,立刻挺直了脊背:“我没问题!星火灵力能克制瘴气,护着大家通过绰绰有余。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,像是终于能为沈砚分担更多。
沈砚看着她明亮的眼眸,心中一暖,正要说话,目光却无意间落在她递水时伸出的手腕上 —— 之前因蚀命咒和龙怨留下的那道细微灰线,此刻竟被一层极淡的翠绿色气息覆盖,灰线的阴冷气息正在被缓缓中和!
他凑近细看,混沌星衍之力悄然探出,瞬间明白了缘由:冷凝霜在穿越毒泽时,无意间吸收了一缕核心逸散的 “新生” 气息。这气息虽源于剧毒核心,却剔除了毒性,只保留了最纯粹的生机,恰好弥补了她道基最后的瑕疵。
“你的伤…… 彻底好了。” 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欣然,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,“那道灰线,消失了。”
冷凝霜愣了愣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,肌肤白皙如初,确实看不到半分痕迹。她才反应过来,之前总觉得道基处有股隐隐的滞涩感,此刻竟荡然无存,灵力流转比以往更顺畅。她抬起头,撞进沈砚含笑的眼眸,脸颊瞬间泛起绯红,声如蚊蚋:“是…… 是托你的福,还有穆前辈的丹药。”
一旁的穆云挠了挠头,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,却觉得气氛有些微妙,识趣地转过身,继续盯着远处的瘴气。穆清平捋着胡须,眼中闪过笑意,低声对冷天锋道:“这两个孩子,倒像是有缘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