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靠近隐雾峡,空气中的水汽便浓得化不开,黏腻地沾在道袍上,凝成细碎的水珠。原本林间的草木清香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腐殖土与古老岩石的阴冷气息,吸入肺腑时,连灵力流转都仿佛慢了半拍。古木的枝干在此处变得格外扭曲,虬结的枝丫上覆盖着厚达寸许的墨绿色苔藓,如同老怪披散的绒衣,苔藓缝隙中偶尔渗出淡紫色的汁液,滴落在地上,将腐殖土灼出细小的坑洞。
“这苔藓有剧毒,沾到皮肤会溃烂入骨。” 穆清平蹲下身,用玉簪挑开一点苔藓,指尖灵力微动,在簪尖凝成一层薄盾,“残图标注的小径就在这附近,被藤蔓盖得严实,得仔细找。”
穆云上前,长剑横握,灵力灌注剑身,剑刃泛起土黄色的光晕 —— 这是 “裂石拳” 的灵力法门,能将刚猛之力转化为切割力。他手腕轻抖,剑刃如犁般划开半人高的杂草,露出一条被岁月磨平的青石板小径。小径蜿蜒向下,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峭,最终通向两座如巨兽对峙的山峰之间,那便是隐雾峡的入口。
站在峡口,众人终于明白 “雾锁” 二字的含义。峡内涌出的雾气并非寻常白雾,而是呈半透明的乳白状,流动时如同凝固的油脂,将峡内景象彻底遮蔽。冷天锋尝试将一缕星火灵力探入雾中,灵力刚触到雾气,便被瞬间缠绕、吞噬,只反馈回一阵刺骨的寒意,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触手在撕扯灵力。
“这雾瘴不只是遮蔽视线,更是活的禁制。” 冷天锋收回手,掌心残留着淡淡的白霜,“我的星火灵力刚进去就被冻僵了,比想象中凶险。”
穆清平也试着放出神识,结果比冷天锋更糟 —— 神识探入不足五尺,便被雾瘴搅成乱麻,识海传来尖锐的刺痛,眼前甚至闪过片刻幻象:无数扭曲的黑影从雾中扑出,啃咬他的四肢。他猛地闭眼,脸色苍白:“里面藏着迷阵,神识越探,幻象越真,搞不好会自己撞进陷阱里。”
沈砚却在此时向前踏出半步,怀中的青铜残书突然剧烈发烫,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,驱散了雾瘴带来的阴冷。他闭上眼,混沌星衍之力不再局限于周身,而是借着残书的共鸣,缓缓渗入雾瘴之中。
在他的 “视野” 里,雾瘴不再是单纯的水汽,而是由无数细密的 “封禁命轨” 交织而成 —— 这些命轨如同乱麻,却在某个节点上会短暂重合,形成极其细微的稳定区域。而在雾瘴最深处,九道粗壮的金色命轨直冲天际,命轨周围萦绕着 “坚守”“传承” 的古老意念,核心处则亮着一点温润的光,那光的频率,竟与青铜残书完全一致。
“雾瘴是筛选阵,不是杀阵。” 沈砚睁开眼,眼底流转着与雾瘴同源的乳白光晕,“它会放大闯入者的恐惧与贪念,引向死路,但只要踩在命轨重合的节点上,就能安全通过。” 他指向雾中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,“那里有块青石板,是第一个安全点,凝霜你跟紧我,用你的星火灵力护住周身 —— 星火的生机能驱散部分幻象。”
冷凝霜立刻点头,指尖星火流转,在周身凝成一层莹红的光盾。冷天锋见状,沉声道:“我和穆兄断后,穆云护着左翼,一旦有人偏离路线,立刻用灵力拉扯,别硬抗雾瘴。”
众人做好准备,沈砚深吸一口气,率先踏入雾中。脚刚落地,便踩在一块冰凉的青石板上,与他感知的完全一致。雾瘴如同活物般缠上脚踝,却被他周身逸出的星衍之力弹开。他放缓脚步,每走一步前,都会先用指尖星辉试探前方,确认是命轨稳定点后,再出声指引:
“左前方四尺,踏那块嵌着碎石的石板,别碰旁边的水洼 —— 水洼里的瘴气能腐蚀灵力。”“停!右侧雾影动了,是幻象,别看它的眼睛,跟着我的声音走。”“前进一步,重心放低,脚下石板有点滑。”
他的声音在雾中格外清晰,如同定海神针。冷凝霜紧紧跟在他身后,星火光盾不时挡开扑来的雾影 —— 那些雾影形如枯骨,张牙舞爪,却一触到星火便化为水汽。有一次,她不慎被幻象干扰,脚步偏向左侧,沈砚立刻回头,伸手抓住她的手腕,星衍之力顺着指尖传入,将她识海中的幻象驱散:“专注,跟着我的命轨走。”
冷凝霜脸颊微热,却迅速定了定神,反手握住他的手:“我帮你分担神识消耗。” 她说着,将一缕精纯的星火灵力渡入沈砚体内 —— 这灵力不含攻击性,却带着温润的生机,正好能滋养沈砚略显疲惫的神魂。沈砚心中一暖,混沌星衍之力的流转果然顺畅了许多。
后方的冷天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嘴角微扬,手中长剑却不敢松懈。雾中突然窜出三道雾影,直扑穆清平的后背,冷天锋手腕翻转,剑罡如月牙般斩出,星火灵力瞬间将雾影点燃,化为漫天水汽:“穆兄,小心身后!”
穆清平连忙道谢,从行囊里取出几枚 “破幻符”,分给众人:“这符能维持半个时辰,遇到幻象直接捏碎就行。”
众人在雾中艰难跋涉了近两个时辰,沈砚的额角已渗出冷汗,神魂的刺痛越来越明显 —— 维持大范围的命轨感知,对他尚未痊愈的识海消耗极大。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,前方的雾瘴突然变得稀薄,那低沉的嗡鸣声也越来越清晰,带着一种震彻灵魂的韵律。
“快到核心了!” 沈砚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。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眼前的雾气骤然散开,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拨开的帷幕。
映入眼帘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这是一片直径百丈的圆形广场,地面由黝黑的玄铁石铺就,石缝中嵌着早已黯淡的银线,组成一幅巨大的 “星河运转图”。广场边缘,九根高达十丈的青铜巨柱拔地而起,每根巨柱都需要三人合抱,柱身覆盖着厚厚的绿色铜锈,却掩不住其上雕刻的奇珍异兽 —— 有衔星吞月的玄龟,有展翅焚天的朱雀,还有踏云而行的麒麟,每一道纹路都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柱身跃出。
而在九根巨柱环绕的中心,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祭坛。祭坛的台面光洁如镜,没有丝毫磨损,显然是被禁制之力保护着。祭坛顶端,一颗人头大小的透明晶球悬浮在半空,晶球内部并非实心,而是有无数细碎的星辉流转,如同浓缩的星河,与地面的星河图隐隐呼应。
那低沉的嗡鸣声,正是从巨柱与晶球的共鸣中发出的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一股古老、苍茫的意志如同潮水般笼罩全场,这意志不含恶意,却带着无上的威严,仿佛在审视每一个闯入者。
“这是…… 上古传承的祭坛!” 穆清平声音颤抖,快步走到一根巨柱前,抚摸着柱身的朱雀雕刻,“你看这纹路,是‘引星入体’的古法印记,只有上古大能才会用这样的阵仗传承道统!”
冷天锋的目光落在晶球上,眼中闪过炽热:“沈小友感应到的机缘,应该就是这晶球里的传承。”
沈砚却没急着靠近祭坛,他的目光紧锁着巨柱上的星河纹路 —— 这些纹路与他识海混沌星衍的轨迹完全一致,甚至比青铜残书里的记载更完整。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残书,残书已经烫得惊人,表面浮现出与巨柱纹路相同的星辉,仿佛在与古禁对话。
就在这时,晶球突然光芒大放,一道柔和的光柱从晶球中射出,笼罩住整个广场。紧接着,一个宏大、非人、仿佛跨越了万年时光的声音,直接在每个人的识海中响起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