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熙的眉头深深皱起。这比预想的更快,也更麻烦。
“能判断是哪几方势力吗?”
“很难。”周青摇头,“马蹄印的制式很杂,不像统一配备。探子的手法也各有不同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都不是本地土匪或豪强能有的手笔。至少是县一级,甚至可能是州府级别的人物或商队在背后运作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
北边有范云亭虎视眈眈,西边有黑山卫所和新崛起的刘扒皮,现在连看似荒僻的黑风岭,也引来了不知名的饿狼。幽谷就像暴风雨中一艘刚刚修补好的小船,四周却是越来越汹涌的暗流。
“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杨熙缓缓道,“二营的建设必须加快,扭力弩炮的测试要尽快进入实弹阶段,春耕的筹备也要立刻启动。还有,与胡驼子的下一次交易,要提前,而且要扩大范围,不仅是盐铁,良种、农具、甚至一些基础的药材,都要想办法换回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张越发复杂的地图前,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标记点:“既然藏不住,那就不藏了。但要让他们知道,想吃下幽谷这块肉,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。”
周青看着杨熙的背影,那个曾经还有些单薄的少年肩背,如今已显得坚实了许多。他点了点头:“我让侦察队再往黑风岭外围撒开些,尽量摸清这几股势力的底细和动向。”
“小心行事,安全第一。”杨熙转过身,“王石安这边,我让吴伯去探探口风,看看范云亭对黑风岭的矿,到底知道多少,又有多大兴趣。”
周青离开后,杨熙重新坐回桌前,却再也看不进那些数字。他推开窗户,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脸颊。
夜空如墨,星河低垂。那只承载着王石安报告的信鸽,早已消失在北方天际。而更多的信鸽,更多的探马,更多的算计和野心,或许正在从四面八方,朝着这片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山谷汇聚而来。
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:怀璧其罪。
幽谷现在怀的“璧”,不仅仅是那点铁矿,更是这套在乱世中艰难建立起来的、能让几百人活下去甚至过得好一点的秩序和希望。
而这,在某些人眼里,或许比矿藏更值得掠夺,或者……摧毁。
寒风凛冽,杨熙却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烧。那是一种混合了紧迫、压力,以及不甘的斗志。
他轻轻关上窗户,走回桌边,重新拿起那份物资清单。
路还长,夜还深。但天亮之前,他必须把能做的准备,都做到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