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扭力试射(1 / 2)

寅时末,天还黑得浓稠。

二营地的窝棚区,鼾声、磨牙声、梦呓声混杂在呼啸的寒风里,此起彼伏。大多数人都还蜷缩在薄薄的草垫和破被下,靠体温和拥挤抵御着彻骨的寒冷。只有营地东侧那座稍微结实些的木棚里,已亮起了微弱的火光。

雷瘸子坐在火塘边的木墩上,左腿伸直——那条腿在多年前的战场上中过箭,骨头没接好,落下了残疾。他正用一块粗砺的磨石,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柄短柄手斧的刃口。磨石划过铁器的声音,嘶啦嘶啦,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刺耳。

木棚里还坐着三个人,都是他从谷内带来的老兵,此刻或闭目养神,或检查着弓箭的弦。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的耳朵都支棱着,听着棚外的动静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很轻,但落地很实。

门帘被掀开,赵铁柱带着一身寒气进来,皮帽和肩头落着未化的霜。他先到火塘边搓了搓手,才低声道:“北边那片林子,昨晚有动静。”

雷瘸子停下磨石的动作,抬起眼皮:“多少人?”

“至少五个,在林子里转了小半个时辰,踩了几个陷阱的边,但没触发。”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,摊开在火光照耀处。布上粘着一些泥土和碎叶,“脚印杂乱,但深浅有规律,不是野兽。其中两个脚印特别深,像是背着不轻的东西。”

“探路的?”一个下巴有疤的老兵睁开眼。

“不像。”赵铁柱摇头,“探路不会背重物。倒像是……在踩点,看地形,估摸运输路线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片林子往北,翻过两道梁,就是黑风岭的东麓。”

棚内安静了一瞬。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。

“刀疤冯那边呢?”雷瘸子问。

“安分得反常。”赵铁柱冷笑,“昨天分了最陡的采石点给他那伙人,居然一声不吭干了整天,还超额完成了定额。晚上领粥的时候,还跟管事的陪笑脸。”
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
雷瘸子把磨石放下,拿起手斧,对着火光看了看刃口。锋刃在昏黄的光线里泛起一道冷森森的细线。“让兄弟们眼睛都放亮点。尤其是工具房、粮食临时存放点,还有营地四角的哨位。他们要么不动,要动,肯定挑咱们最吃劲的地方。”

“已经在暗中加哨了。”赵铁柱点头,“不过老雷,光防着不行。得让他们动起来,动起来才有破绽。”

“不急。”雷瘸子把斧子插回腰间的皮套,“杨小子不是说了吗?等扭力弩炮成了,咱们才有底气清理门户。现在……”他看向棚外渐亮的天光,“先让他们抡几天大锤,耗耗力气。”

天光微熹时,营地活了过来。呵气成雾的寒冷里,流民们被护卫队员的吆喝声赶出窝棚,排着队领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半个硬邦邦的杂粮饼。刀疤冯端着碗,蹲在窝棚边的避风处,小口小口地喝着粥,眼睛却扫过营地各处。

他注意到,今天营地里的护卫队员似乎比昨天多了两个生面孔,而且站的位置很刁钻,刚好能交叉监视窝棚区和工具房。工具房门口,那个叫老柴的老兵抱着膀子站在那里,目光像钉子一样,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
刀疤冯低下头,掩去眼底的阴鸷。他慢慢咀嚼着饼子,像在品味什么。旁边的黑脸汉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冯哥,看出来了没?加哨了。”

“嗯。”刀疤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“赵铁柱和雷瘸子不傻。不过……”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加哨好,加哨说明他们心虚,说明他们人手也紧。等着吧,好戏快开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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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初,幽谷后山,秘密试验场。

这是一处被天然岩壁半包围的凹陷地带,入口隐蔽,且有林木遮挡。谷内知道此处存在的不超过十人。此刻,场中气氛凝重。

一座形制古怪的器械立在空地中央。

它有一个粗壮的木制基座,约半人高,用榫卯结构牢牢固定在地上。基座前端伸出两根并排的、向内弯曲的粗壮木臂,木臂顶端各固定着一个圆形的木轮。两根经过特殊浸泡和拉伸处理的牛筋束,分别缠绕在两个木轮上,牛筋的另一端则连接在基座后方的一个绞盘轴上。

绞盘轴横向贯穿基座,中间有一个卡榫机构。轴的两端伸出摇臂,可供两人同时发力转动。

这就是杨熙设计、老陈头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忙活了近十天,才折腾出来的第一台扭力弩炮样机——或者说,更接近古希腊罗马时期的“扭力弩炮”与现代投石机混合思路的产物。

老陈头正蹲在器械旁,用一柄小木槌轻轻敲打着绞盘轴的卡榫部位,侧耳倾听发出的声音。他眉头拧得死紧,花白的胡须上沾着些木屑。李茂站在稍远处,手里拿着炭笔和一块刨光的木板,木板上画着表格,记录着各项参数。

杨熙站在器械正前方约三十步处,目光沉静地审视着这个粗糙的造物。晨光穿过岩壁的缝隙,照在器械深褐色的木料上,勾勒出硬朗的线条。空气里弥漫着新木、牛筋、还有淡淡的桐油气味。

“主事人,可以试了。”老陈头终于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声音沙哑,“牛筋的张力调到了第三档,按咱们之前小模型推算,这个张力,抛射三斤左右的石弹,应该能到一百五十步以上。再重,怕牛筋撑不住,或者木臂扛不住反冲。”

杨熙点点头:“先试空放,看机构顺不顺畅,有没有异响。”

“明白。”老陈头走到基座后方,对两个负责摇绞盘的年轻工匠——都是他亲孙子辈的学徒,口风极严——示意,“慢点摇,均匀用力。”

两个年轻工匠握住摇臂,开始缓缓转动。绞盘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,那两根粗壮的牛筋束随着轴的转动,在木轮上被逐渐绞紧、拉伸,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。木臂受到向后的拉力,开始微微向内弯曲变形。

李茂飞快地在木板上记录:“辰时一刻,开始蓄力。摇臂转动阻力均匀增加……牛筋束拉伸形变目测约两寸半……”

摇臂转了约二十圈后,阻力明显增大。两个年轻工匠额头开始冒汗,手臂肌肉贲起。

“停!”老陈头低喝一声。

绞盘轴上的卡榫落下,死死咬住转齿,将绞紧的牛筋束固定住。整个器械此刻仿佛一张拉满的巨弓,充满了危险而紧绷的力量感。木臂弯曲的弧度更加明显,基座的榫卯结构发出细微的嘎吱声,但整体稳如磐石。

场中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盯着那两根被绞紧的牛筋和弯曲的木臂,仿佛在等待什么炸开。

老陈头仔细检查了卡榫的咬合情况,又用手轻轻推了推木臂,感受着那股蓄势待发的反弹力。片刻后,他朝杨熙点了点头。

“放。”杨熙的声音平静。

老陈头走到基座侧面,那里有一根连接卡榫的拉绳。他握住拉绳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一扯!

“咔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