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里!一天半的路程!众人脸色都是一变。
“还有……”周青喘了口气,眼神更加锐利,“西边,我们的人,在距离二营地西北约十五里的鹰嘴岩附近,发现了另一股人马的踪迹!人数不多,约二十人,但装备极其精良,行动诡秘,反侦察能力极强!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,只远远看到他们似乎在……测绘地形?”
西边!又一股!还是精锐!
“测绘地形?”杨熙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,“不是路过?不是探营?”
“不像。”周青摇头,“他们行动很有目的性,走走停停,不时用工具测量、记录。而且……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山民或流民的常规路线,专走险僻之处。要不是我们有个兄弟从小在那一带采药,熟悉几条猎道,根本发现不了他们。”
测绘地形,通常意味着对这片区域有长期打算,甚至是……占领和建设的规划。
一股寒意,从杨熙的脊背升起。东边是贪婪凶悍的马阎王,西边又来了目的不明、更加精锐的神秘势力。幽谷像一块夹在磨盘中间的豆子。
“能判断是哪路人吗?”吴老倌急问。
“完全不能。”周青脸色难看,“装束统一,武器制式从未见过,不似官兵,更不是土匪。倒像是……某些大族豪强的私兵,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某些有特殊背景的探矿队。”
探矿队!这个词让杨熙和吴老倌同时想起了黑风岭的铁矿。难道这股精锐,也是冲着矿藏来的?他们出现在西边,是在寻找从另一侧接近或控制矿区的路线?
如果是这样,幽谷的存在,恐怕早已不是秘密,甚至可能成了某些势力眼中的障碍。
“王石安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杨熙忽然问。
吴老倌答道:“昨日闭门不出,但今早天未亮时,老朽安排的眼线隐约看到他后窗有鸟飞出,方向……似是向西。”
向西!又是西边!
王石安和西边那支神秘队伍,是否有联系?他究竟是范云亭的人,还是……另有身份?
疑云如同山间的浓雾,瞬间变得更加厚重扑朔。
“加强西边的监视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杨熙迅速做出决断,“周青叔,南边马阎王的主力,盯死!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动向,尤其是他们如何对待那些被驱赶的流民。赵叔,立刻加快核心区防御收尾工作,弩炮优先!吴伯,你坐镇谷内,协调物资,安抚人心。李茂先生,按最坏情况,重新核算粮食和药品存量。”
他抬头,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。
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杨熙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,但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东边的狼,西边的虎,都把我们当成了猎物。那就让他们看看,这头猎物,长着什么样的牙!”
就在这时,谷口方向再次传来喧哗。不多时,一名护卫队员领着两个浑身沾满泥土和雪屑、狼狈不堪的汉子跑了过来。这两人正是派出去搜捕刀疤冯的搜山队员。
“主事人!雷管事!”领头的小队长气喘吁吁,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,“刀疤冯……没找到!但是……我们在西边乱石坡深处,发现了一个临时的山洞,里面有血迹和有人待过的痕迹,还有……还有这个!”
他颤抖着手,递上来一块沾着污渍的、破烂的皮袄碎片。
杨熙接过碎片,展开。上面,用暗褐色的、疑似血渍的东西,画着一个极其简陋、却让人触目惊心的图形——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(代表幽谷?),旁边两个小点(代表营地?),以及一个指向圆圈内部的箭头,箭头旁边,画着几个火柴人般的小符号,其中一个符号,依稀像是……一只鸟?
“这……这是刀疤冯留下的?”雷瘸子凑近一看,脸色骤变。
“山洞附近还发现了一些新鲜的、不属于我们的脚印,很浅,但方向……指向西边深山。”小队长补充道,声音发干,“我们追了一段,脚印消失了,像是被刻意掩盖了。刀疤冯……可能没死,而且……可能被西边那伙人,带走了?或者……他去投奔了西边那伙人?”
刀疤冯未死,可能落入或投靠了西边神秘势力,甚至还留下了指向幽谷的“地图”!
所有的线索,似乎都在这一刻,隐隐指向了西面。那支精悍、神秘、目的不明的队伍,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,比明火执仗的马阎王,更让人心生寒意。
晨光彻底照亮了山谷,也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沉重的表情。东狼西虎,内忧未绝。幽谷这座刚刚有了雏形的“城中城”,还未迎来它的第一场实战考验,便已置身于更加复杂危险的漩涡中心。
杨熙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破皮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望着西边层峦叠嶂、仿佛隐藏着无穷秘密的群山,缓缓吐出一口白气。
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