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眼睛一亮:“这个法子好!零敲碎打,恶心死他们!”
“周青叔,”杨熙看向周青,“西边的监视不能放松。‘西林卫’去向不明,但他们的目标无非是矿,或者是观察我们与马阎王的争斗。加派人手,扩大侦察范围,尤其注意通往黑风岭的各条小径。我要知道,他们到底在哪里,在干什么。”
“明白!”周青应下。
“内部,”杨熙看向李茂和老陈头,“粮食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,除守墙将士和重体力工匠外,其余人等口粮再减半成。盐铁等战略物资,由共议会直接掌控,按需分配,严禁私兑。同时,组织妇孺老弱,在墙内安全区域,尝试用木箱、破盆等物,培育些耐寒的菜苗,哪怕只是几片叶子,也是个盼头。”
这是开源节流,稳定人心。
“至于范云亭……”杨熙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拖。吴伯,你回复胡驼子,幽谷感激范公雪中送炭,然强敌环伺,局势危殆,此时确无暇细商长远。恳请范公宽限些时日,待击退马匪,稳住阵脚,必亲往拜谢,共商大计。另外,可私下向胡驼子透露,西边那股势力,似乎对黑风岭矿脉兴趣极大,且来者不善……看看范公的反应。”
这是以拖待变,也是祸水东引。将西林卫这个更大的威胁,隐隐指向范云亭感兴趣的矿藏,迫使他不得不继续关注,甚至可能提前与西林卫发生摩擦。
吴老倌领会了其中深意,缓缓点头:“老朽明白,这话一定带到。”
“最后,”杨熙的目光变得深沉,“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围困。黑风岭的矿,是祸根,也可能是生机。既然西林卫来了,马阎王也来了,说明这矿藏的价值,远超我们之前想象。我们近水楼台,不能光看着。”
他看向周青和雷瘸子:“周青叔,雷叔,你们从侦察队和二营地,挑选绝对可靠、熟悉黑风岭地形的人,组成一支精干小队。不要带太多人,三五人即可。任务不是探查矿脉主体(那太显眼),而是……寻找并确认所有通往矿区的、尽可能隐蔽的小径、山洞、裂隙。尤其是那些可能避开西林卫和马阎王耳目的路线。地图要精确,标记要清晰。”
这是未雨绸缪,为将来可能的争夺或合作,积累最宝贵的地理情报。
“主事人,你是想……”周青似乎猜到了什么。
“现在不想。”杨熙摇头,“但手里有地图,心里才不慌。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我们需要和某一边做交易,或者需要自己动手拿点什么东西,不至于抓瞎。”
众人心下凛然。主事人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,也是在为任何可能出现的转机做准备。
会议又商讨了一些细节,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散。每个人肩头的担子都很重,但思路清晰之后,那种被重重围困的窒息感,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。至少,他们不是在盲目地等待末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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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寒风刺骨。
二营地西北方向,一支由石锁和两名老练侦察兵组成的小队,正沿着白天发现可疑足迹的方向,在密林深处艰难跋涉。积雪没膝,林木茂密,几乎看不见星光。三人全靠石锁对方向的敏锐直觉和那名本地老兵对地形的模糊记忆,以及手中微弱的松明火把照明。
他们是奉命搜寻刀疤冯可能踪迹的后续小队,同时也兼有探查西面地形的任务。
“停。”走在前面的本地老兵突然低声示警,蹲下身,用手拨开一丛被积雪压弯的灌木。
火把凑近,照出雪地上几枚模糊的、几乎被新雪覆盖的脚印。脚印很浅,间距不规则,像是有人受伤后踉跄行走留下的。
“是刀疤冯?”另一名侦察兵压低声音。
“方向不对。”老兵摇头,指着脚印延伸的方向,“这往更深的山里去了,不是往西林卫那边,也不是往马阎王营地。倒像是……在瞎跑。”
石锁没有说话,只是蹲下来,仔细观察着脚印的形状和周围被踩断的枯枝。忽然,他的目光被脚印旁不远处、一块裸露的、颜色深暗的岩石吸引。那不是普通的山石。
他走过去,用匕首刮下一点岩石表面的附着物,放在指尖捻开,又凑到火把下仔细看。暗红色的粉末,夹杂着细小的、闪亮的黑色颗粒。
“这是……”本地老兵也凑过来,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,“含铁的矿砂?这地方怎么会有?”
三人立刻在周围仔细搜寻。很快,他们在一处被积雪和藤蔓几乎完全掩盖的山壁根部,发现了一道狭窄的、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。裂缝边缘,有明显的、并非天然形成的刮擦痕迹,像是有人或动物经常进出。
火把探入裂缝,光芒被深邃的黑暗吞噬,只能照见眼前几步。里面隐隐有冷风吹出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泥土和金属混合的湿润气息。
“这后面……是空的?”侦察兵惊讶道。
石锁侧耳贴在裂缝边缘,仔细倾听片刻,然后退开,浅褐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光:“有风声,很深。可能……是通往山腹的天然裂隙,或者……矿洞?”
刀疤冯慌不择路,难道撞进了某条通往黑风岭矿脉的隐秘入口?
这个发现,让三人瞬间心跳加速。他们互相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警惕。
老兵当机立断:“标记位置,立刻撤回报告!这不是我们能探查的!”
石锁迅速用匕首在裂缝旁一棵不起眼的树干上刻下一个特殊的记号。三人不敢久留,熄灭多余的松明,只留一支照明,循着来路,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,悄无声息地退去。
幽谷西北方向的深山之中,一条可能连接着巨大财富与更大危险的隐秘小径,就这样偶然地、却又注定般地,显露了一角。
而东西两面的敌人,对此尚且一无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