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顿时骚动起来,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陶罐上。侯七被按着,还在嘶声叫嚷:“放开我!我就是捡了个罐子!怎么了?溪边还不让人捡东西了?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
李茂和老葛快步走过去。老葛面无表情地接过陶罐,掂了掂,又凑到鼻前闻了闻,脸色陡然一变,厉声喝道:“堵上他的嘴!”
护卫立刻用破布塞住了侯七的嘴。侯七瞪大眼睛,发出呜呜的声音,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惊恐。
老葛将陶罐小心地拿到远离人群和水源的空地,示意李茂跟上。他用匕首小心地撬开罐口的泥封,一股刺鼻的、难以形容的腥臭恶浊气味立刻弥漫开来!罐子里是黑绿色、黏稠如泥浆的糊状物,里面似乎还混杂着一些可疑的块状物。
“这是……腐尸?还是瘟死的牲口?”李茂掩住口鼻,强忍着恶心,脸色发白。他立刻明白了这罐东西的用途——如果倒入溪水上游,顺流而下,污染取水点,虽不一定能立刻毒死人,但引发腹泻、疫病是极有可能的!这确实是“从根上毁”的阴毒手段!
“搜他身!仔细审!”老葛声音冰冷如铁。
小六和山猫立刻将侯七浑身上下搜了个遍,又从他睡觉的草铺底下,翻出了几块颜色不正常的石头(疑似矿物颜料,可污染水质)和一小包可疑的粉末。
证据确凿!人群炸开了锅!恐惧和愤怒的情绪瞬间点燃!
“是侯七!他想毒死我们!”
“打死他!这个黑心肝的!”
“谁指使他的?肯定有同伙!”
群情激奋,不少人抓起地上的土块石头就要砸过去。护卫们连忙维持秩序。
李茂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侯七只是个懒汉泼皮,凭他自己,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招,也弄不到这些奇怪的东西。背后一定有人指使!他猛地想起什么,目光锐利地扫向人群——
那个徐三,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到了人群外围,正低着头,似乎想趁着混乱溜走。
“拦住他!”李茂立刻指向徐三。
两名护卫闻声,立刻扑过去,将徐三扭住。徐三没有激烈挣扎,只是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疲惫的表情,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顺从,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“李文书,这是何意?小人只是看热闹……”徐三的声音沙哑而平稳。
李茂走到他面前,紧紧盯着他的眼睛:“徐三,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名字?你识字,对吧?一个识字的‘农户’,为何对流民营地的规矩、工分如此感兴趣?又为何在侯七被抓时,急着离开?”
徐三沉默了片刻,忽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、近乎嘲讽的笑容:“李文书好眼力。不错,小人是识几个字,早年也做过几天账房。流落至此,自然想多了解些规矩,也好谋个稍轻省的活计,有何奇怪?至于离开……场面混乱,小人胆小,怕被误伤,想回住处,也不行么?”
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,但那份过分的镇定,与周围惊恐慌乱的流民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带下去,分开审!”李茂不再跟他废话,对护卫下令,“侯七和徐三,分别关押,不准他们接触任何人!老葛,你亲自审侯七,务必撬开他的嘴,问出同伙和指使者!”
老葛眼中寒光一闪,点了点头。他审人的手段,幽谷里是出了名的。
李茂又转向小六和山猫:“你们立了大功!每人记‘乙等’工分三次!继续在营地暗中巡查,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!”
处理完这些,李茂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,但心里却稍稍松了口气。至少,一个直接的威胁被拔除了。但徐三的出现,以及侯七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,都表明危机远未解除。而且,西边还有西林卫的威胁……
他抬头望向西边阴沉的天空,心中忧虑更甚。这幽谷,仿佛一艘行驶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,刚刚避过一个暗礁,更大的风浪,似乎已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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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幽谷西侧山林。
周青带着五名队员,如同猎豹般在湿滑的林间潜行。雨后的山林格外静谧,但也让任何不寻常的声音都显得更加清晰。他们朝着早上鸟群惊飞的大致区域搜索前进,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,手握武器,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。
突然,前方探路的队员猛地停住,蹲下身,朝后面打出一个“发现踪迹”的手势。
周青迅速靠拢过去。只见潮湿的泥地上,有几行清晰的、绝非野兽的脚印!脚印很深,方向杂乱,似乎曾有多人在此聚集停留。旁边还有折断的灌木枝杈,以及……几点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!
周青蹲下,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泥土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是人血,时间不超过半天。
“不是野兽搏斗。”周青低声道,“是人,而且可能发生过冲突。看脚印数量,不少于十人。方向……”他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,那是更深的、通往老鸦岭腹地的山林。
难道西林卫内部发生了变故?还是说……他们与另一股势力遭遇了?
“头儿,要不要跟上去看看?”一名队员低声问。
周青犹豫了。跟上去,风险极高,很可能直接撞上西林卫的主力。但不跟上去,就无法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,这对幽谷的判断和防御极为不利。
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,咬咬牙:“跟!但保持距离,以侦查为主,没有我的命令,绝对不许动手!一旦发现不对,立刻撤退!”
六个人再次没入幽暗的森林,沿着那血迹和脚印,朝着未知的危险深处摸去。
雨后的山林,雾气开始升腾,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与不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