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如此,具体条款细节,可请吴伯与冯老哥、柱子兄弟慢慢商议。”杨熙微笑道,“另外,冯老哥久居山林,对周遭地形、物产乃至人员往来,想必熟悉。近期山中可有其他异常?除了雷彪和之前那些穿深衣服的,可还有别的生面孔,或者……有没有听说关于北边什么‘玄甲’、‘铁鹞’的消息?”
谈到正事,冯老倌冷静下来,沉吟道:“生面孔……前阵子确实有一些,不像本地人,也不像官兵,行踪诡秘,在几个山口转悠过,还找过我们散户打听山里哪处有铁矿苗头,或者有没有‘会打雷’的古怪地方。被我们搪塞过去了。至于北边……”他皱了皱眉,“听偶尔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人提过一嘴,说是北边两个大官打得很凶,两边都有探子细作往南边撒,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,或者……联络什么人?具体的不清楚,都是些流言。”
这信息虽然模糊,却与韩冲的供词及之前的情报相互印证,让杨熙等人对北方势力的介入有了更具体的感知。
“铁矿苗头……‘会打雷’……”吴老倌捻着胡须,眼神深邃,“看来,盯上咱们的,胃口不小啊。”
初步接触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。双方约定,三日后,由罗叔亲自带队,邀约各散户头领,来幽谷正式会盟,订立书面盟约。冯老倌和柱子带着杨熙赠送的一小袋新粟作为“信物”和“样品”,满怀希望与激动地告辞离去。
送走客人,杨熙立刻召集核心会议。
“与山民结盟,是我幽谷向外拓展、建立缓冲与情报网络的关键一步。此事由吴伯全权负责,李茂先生协助拟定盟约条文,务必公平明晰,既要展现诚意,也要维护我幽谷核心利益和安全。”杨熙首先定调。
吴老倌和李茂肃然应下。
“周青,三日后的会盟,安全是首要。既要防止西林卫或其他势力趁机捣乱,也要对前来会盟的散户头领进行必要而不过分的监控。地点就定在谷口内那片新平整的场地,既显开放,又在我防御范围内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青点头。
“铁柱叔,晒场粟粒翻晒和最后的风选入库,进度如何?”
赵铁柱答道:“晒得差不多了,今天再晒一天,明日便可开始用风车精选,后日应能全部入库。粮仓已再次检查加固,防潮防鼠都做了布置,守卫班次已排定,绝对万无一失。”
“很好。”杨熙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沈重,“沈队正,你伤口恢复得怎样?对冯老倌提到的,有人打听‘铁矿’和‘会打雷’,有何看法?”
沈重左臂仍吊着,但气色好了不少。他沉吟道:“打听铁矿,可能是为长远计,寻找稳定的铁料来源,这不足为奇。但‘会打雷’……这说法很可能是从狼嚎涧那次伏击,或者更早的传闻中流出的。说明‘惊雷’的存在,已经引起了更广泛势力的注意,而且他们试图从本地人口中寻找线索和确认。这不是好兆头。至于北方探子,他们的主要目标应该是范云亭和‘冷先生’的动向,幽谷和‘惊雷’可能是顺带的目标,也可能……被他们视为可以争取或利用的棋子。”
他的分析冷静而透彻,众人听得频频点头。
“所以,我们更要加快脚步。”杨熙总结道,“粮食入库,同盟建立,内部整顿,技术提升……必须在外部压力以更大规模卷土重来之前,让我们变得更结实,更有分量。”
众人散去,各自忙碌。晒场上,翻晒粟粒的人们干得越发卖力;木工坊里,杨大山带着人正在调试新改进的风车;护卫队员们巡逻的脚步更加沉稳;后山,重伤员的伤势似乎也稳定了一些,郎中的脸上多了一丝轻松。
沈重慢慢走回自己的临时住处,经过关押俘虏的石屋时,脚步微微一顿。守卫向他点头致意。他迟疑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,透过门上狭小的观察孔,看向里面。
韩冲靠坐在墙边,闭着眼睛,听到脚步声,眼皮动了动,却没有睁开。
沈重看了片刻,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。
有些选择,只能自己做出。有些路,只能自己走。
午后,谷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巡逻队带来了一小群约七八个面黄肌瘦、衣衫褴褛的流民,有男有女,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。他们是被幽谷这边收割的动静和隐约的炊烟吸引,壮着胆子摸过来的。
“杨先生,怎么处置?”负责巡逻的小队长请示。
杨熙看着这些眼中充满恐惧与渴望的新面孔,心中暗叹。粮食多了,吸引来的人也会越来越多。这是机遇,也是挑战。
“按《民约》草案中的‘新附人员暂行条例’办理。先带到隔离区,检查身体,询问来历,由李茂先生记录。若无恶疾、无明显可疑,可先安排简单劳作,提供基本食物,观察其心性品行。具体是否吸纳,待共议会议定。”
“是!”
新的篇章,已然翻开。盟友叩门,流民来投,粮食归仓……幽谷如同一棵熬过严冬的树,在秋天的阳光下,奋力抽出了新的枝桠,向着更广阔的天空,缓慢而坚定地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