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远处快马疾驰而来。
沈知远的亲信翻身下马,递上密信:“沈公子已连夜提审林府老仆,得一线索——地窖深处,确有‘活祭坑’。每逢家族大劫,便有‘自愿者’入坑封土,坑口以秘法封闭,无人生还。”
林晚昭握紧双拳,指甲陷入掌心。
原来如此。
王氏不是第一个动手的人。
她只是……继承了三百年前那场阴谋的余烬。
而她林晚昭,既是听魂者,也是守言主的血脉——她生来,就是为了归还这些被抹去的名字。
她缓缓起身,走向第五具白骨。
那骨形瘦小,腕骨纤细,似是个年轻女子。
她凝视良久,轻声道:“下一个,该是你了。”
削名疗指医脸色骤变,急拦:“小姐!血契已损三指,再归名,恐伤根本!”
林晚昭不答,只是从发间取下玉簪,轻轻解下那对交颈铃。
铃身温润,纹路如血脉相连。她低头,将铃轻轻系于那具白骨腕上。
风穿草庐,铃却未响。
她闭上眼,掌心血口再度裂开,鲜血缓缓滴落——
而就在此时,那白骨表面,忽然浮现出一道诡异黑纹,如活物般蠕动,竟似……要逆血而上。
第363章 指落名未落(续)
血,顺着林晚昭的掌心蜿蜒而下,滴落在第五具白骨的额骨上,如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。
可那血刚触骨面,异变陡生!
白骨腕上那道黑纹猛然蠕动,仿佛有活物自幽冥爬出,顺着血线逆流而上,直扑她掌心血口!
林晚昭闷哼一声,整条右臂瞬间僵直,黑气如藤蔓缠绕筋脉,剧痛如刀绞骨髓。
她踉跄后退,却被削名疗指医一把扶住。
“小姐!不可再归!”女医面色铁青,银针疾出,三枚刺入她掌心劳宫、两枚封住腕间太渊,强行截断血流,“血契非儿戏,每归一名,耗的是命魂本源!你已损三指,若再强行续契,筋骨将枯,魂魄难安!”
屋内烛火骤暗,风自破窗灌入,吹得石灯微晃。
林晚昭却笑了。
唇角带血,笑得却极轻、极静,像月下开到极致的晚香玉,清冷而决绝。
“你说耗命魂……可我娘临终前,也是这样笑着的。”她低语,目光落在腕上那对交颈铃,铃身温润,纹路如血脉相连,似有低鸣在骨中回荡,“她没说完的话,今日,由我替她说完。”
她抬手,指尖颤抖却坚定,将双生铃轻轻系于那具纤细白骨的腕上。
风穿草庐,尘灰飞扬。
——铃,未响。
死寂中,仿佛连亡魂都屏息。
突然!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越铃音,无风自鸣!
如冰河初裂,如天门骤开!
刹那间,林晚昭体内血脉轰然震荡,掌心血口崩裂,鲜血喷涌而出,却不落地,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赤色丝线,直连白骨心口!
那黑纹发出一声尖啸,如恶鬼哀嚎,倏然溃散!
紧接着,金光自骨中迸发——
“林婉音,天启十二年,听魂承誓,代主守言。”
七个大字,金纹浮骨,熠熠生辉,如日破云!
林晚昭浑身剧震,一口鲜血喷出,却仰头大笑,笑声中带着三十年压抑的悲恸与解脱:“娘……原来你不是病死……你是被削名、被抹姓、被埋进史书的灰烬里!可你留下的铃,一直在等我——它不止能听魂,更能召名!”
她跪倒在地,右手残指颤抖着抚上那金纹,泪水混着血滑落:“娘,女儿来迟了……但今日起,谁若再敢削我林家之名,我便以血为引,以魂为灯,一一名归!”
话音未落,第六具白骨竟自行颤动,缓缓立起!
骨节作响,如枯枝逢春,尘土簌簌而落。金纹浮现,字字如烙:
“林昭和,天启十三年,代主承罪,魂镇东陵。”
守碑梦引童跪地叩首,泣不成声:“守言主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石娘子手中石灯骤亮,灯心无火自燃,幽光映照四壁,竟与林晚昭掌心血口纹路完全重合——血脉共鸣,已至天启以来最强!
林晚昭喘息着,抬头望向第七具白骨。
那是一具孩童骸骨,头骨微凹,似曾受重击。
她沉默良久,终是伸出手。
血落,金纹现:
“沈念之,天启十四年,替父饮毒,名削无碑。”
她认得这个名字。
沈知远失踪十年的父亲,御史沈念之。
原来,他也曾是削名支的“自愿者”——以名换命,封脉镇祸。
她闭眼,泪水滚落:“沈知远……你父之名,我今日归还。你查的地底线索,我已看见……那碑下之诏,我要亲手掘出。”
就在此时,她右手第四指猛然一颤,焦黑指节“啪”地断裂,坠入陶盆,如枯枝离树。
痛已麻木。
她只是缓缓抬手,望向京都方向。
夜风卷帘,草庐外,三十六具白骨静静列队,掌心金纹流转如星,仿佛天地间最沉默的誓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