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灯,不是祭器,是心誓。
她闭眼,深吸一口气,将玉簪血引注入第一盏灯,低语如誓:
“这次,锁链由人心自己打。”
话音落,灯未燃,可她的心跳,却与某盏灯的脉动,悄然同步。
春祭夜,月如银盘悬于天心,千灯坛上三十六盏无咒陶灯静静排列,像三十六颗尚未苏醒的心。
风掠过荒山旧坑,吹不散那一层凝滞的寂静——仿佛天地都在屏息,等一盏灯燃。
林晚昭立于坛心,残指缠着素布,血早已浸透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,那四根断指的位置早已结痂成疤,可痛楚从未离去,反而在今夜愈发清晰,如亡魂低语,一寸寸爬上骨髓。
她知道,这不是身体的衰竭,而是异能与誓约之间的对抗——祖脉欲压,人心欲燃,二者必有一战。
她抬手,蘸血,指尖轻触第一盏灯芯。
刹那间,异能如潮翻涌!
眼前骤然一黑,继而浮现出一对老夫妻相拥于破屋之中。
外头风雪肆虐,屋内炉火将熄,男人颤抖着声音说:“来世若还能记得你,我必踏遍黄泉来找。”女人含泪点头,将一盏旧陶灯塞进他手中——那灯,正是此刻坛上这一盏。
林晚昭心头一震,眼眶微热。
她未曾想到,这无符之灯里,竟真藏有如此纯粹的“愿”。
第二盏,是一名戍边将士跪在幼子面前,刀锋割掌,血滴入灯:“爹不能陪你长大,但只要这灯不灭,我就一直在你梦里。”孩子嚎啕大哭,却紧紧抱住那盏未燃的灯,像抱着父亲的魂。
第三盏,是一孤女跪在荒坟前,捧灯念母名,声声泣血:“你说过春天会回来……我每年都点灯等你。”坟头草枯,灯灰未冷,可她年年不弃。
一灯一愿,一誓一心。
林晚昭的异能被不断拉扯,识海震荡如遭雷击。
每点亮一盏,便有一段执念涌入心神,那些未曾言说的爱、未竟的守候、不肯低头的信念,全都化作滚烫的洪流,冲刷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魂魄。
可她没有停下。
一盏接一盏,她以血为引,以心为媒,不靠符咒,不借骨魂,只凭那一点“信”——信有人愿为所爱燃灯,信人心不灭,信誓可自由。
第三十五盏灯亮起时,她的膝盖已在发抖,唇角溢血,视线模糊。
沈知远悄然上前半步,却被她抬手制止。
“还差一盏。”她哑声说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最后一盏灯,她亲手捧起,残指缓缓落下。
血滴落的瞬间,天地骤静。
黑焰腾起,幽深如渊,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。
众人屏息,以为异变将生——
可就在下一息,那黑焰猛然一颤,竟如破茧化蝶,轰然转作金光!
璀璨如朝阳初升,金焰冲天而起,直照云霄,照亮了整座千灯坛,也照亮了远处观望的无数双眼睛。
百姓跪倒,官差失语,连山间游魂都似被安抚,悄然退散。
林晚昭立于光中,衣袂翻飞,血痕斑斑,却挺直如松。
她抬首望月,声音清越如铃,传遍四野:
“灯不焚心,灯只照心——信不信,由你。”
话音落,三十六盏心灯齐震,焰火跃动,竟无一熄灭!
那一刻,仿佛有无形的锁链断裂之声,自地底深处传来,久久不绝。
林晚昭浑身一软,体内如潮水退去,空荡刺痛。
她踉跄一步,眼前忽然浮现母亲的身影——素衣如雪,站在一片铃音之中,唇形轻动:
“昭娘……你终于,把铃换成了灯。”
她笑了,嘴角溢血,却笑得极轻、极暖。
“娘,”她低语,“这灯,是还给你们的自由。”
夜风忽起,灯影摇曳,三十六道光在她眼中跳动,如星辰落地,如人心苏醒。
而自由的代价,才刚刚开始。
第三日清晨,天光微明,千灯坛上忽然一声脆响。
一盏心灯,骤然熄灭。
灰烬中,竹简落地,墨字斑驳。
一人披发踉跄而来,眼中尽是怒火与癫狂,立于坛前,嘶声怒斥:
“古来誓以血盟,咒以魂契!你们这无咒之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