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,纱动。
林晚昭披纱而出,玉簪微颤,眸光如刃,静静望着那囊砂——
也望着暗处,那双不敢再靠近的眼睛。
第376章 你夺我听魂之耳,我夺你断忆之喉
夜风如刀,割裂寂静。
林晚昭立于废药庐前,素纱轻扬,月光被乌云撕碎,洒在她苍白的唇上。
那一抹黑血缓缓滑落,像极了黑灯芯中蠕动的灰烬。
她微微仰头,目光穿透黑暗,落在那道藏匿于断墙之后的黑影上——那人呼吸微滞,袖角微动,显然已信了她“求药解痛”的戏言。
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“忘川砂……终于来了。”她声音轻颤,似真似幻,带着几分哀婉,几分渴求。
她缓缓拾起石阶上的墨色砂囊,指尖触到那粗糙布料的瞬间,玉簪骤然发烫,仿佛有无数亡魂在簪中嘶吼。
她没有迟疑,将砂囊凑近唇边,轻轻一倾——灰白粉末洒落唇缝,入口即化,腥苦如腐土。
“成了!”藏于暗处的断忆阵匠猛地攥紧拳头,眼中燃起狂喜之火,“自愿饮砂,立誓断忆,心灭为引——第一阵启!”
话音未落,七盏黑灯中唯一未燃的那盏,灯芯骤然亮起,幽光如墨汁滴落,缓缓蔓延至其余六灯。
整座地窖仿佛活了过来,墙缝渗出黑雾,地面浮现出血纹阵图,隐隐与灯阵共鸣。
——成了?不。
林晚昭猛然睁眼!
那双曾因痛楚而失焦的眸子,此刻清明如刃,冷得能割破夜幕。
她反手抽出腰间玉簪,簪尖一点血光闪现,竟不是她自己的血——而是从玉簪深处逆流而出的亡者之血!
“你说,忘掉就不痛了?”她声音低哑,却字字如钉,敲进阵法核心,“可我偏要记住。”
玉簪狠狠刺入主灯灯心!
刹那间,天地失声。
黑灯爆裂!
不是熄灭,而是炸裂!
墨焰冲天而起,又瞬间倒卷回缩,化作三道逆流影像,在空中疯狂倒映——
第一幕:城南破庙,疯妇跪地焚画,口中喃喃“我愿忘”;
第二幕:林府祠堂,香炉底纹与灯阵同源,一名黑衣人悄然拓印;
第三幕:荒山雪夜,双生铃碎,碑前血书“昭”字,一道身影伏地不起……
“啊——!”阵匠惨叫扑地,七窍渗血。
他造的阵,反被阵噬!
更可怕的是,那砂囊竟在林晚昭手中扭曲变形,化作一条黑蛇,猛地回扑向暗处黑袍人!
“噗!”黑袍人闷哼一声,被砂蛇击中胸口,踉跄后退,脚下一空,竟踩中地窖早设的陷坑。
沈知远一声冷喝:“围!”
京兆府亲卫如鹰扑兔,四面合围。
火把骤燃,照亮那人惊骇面容——可他袖口一抖,一道符纸自燃,地面竟裂开一道缝隙,黑雾涌出,将他吞噬。
人消失了。
只留下半片衣角,飘落尘埃。
沈知远疾步上前拾起,指尖一触,寒意透骨。
布料粗糙,似是旧麻,边缘绣着半枚暗纹——残字浮现:“无书”。
林晚昭跪在灯阵中央,咳出一口黑血,却笑得极冷。
她颤抖着抬起手,将玉簪插入地面阵眼。
血顺簪而下,滴落之处,泥土竟浮现出一行古字,如刻魂而生:
“影噬可回,痛忆难消。”
风停了。
灯灭了。
可她听见了。
无数声音从地底爬出,哭的、笑的、喊她名字的、唤她母亲的……那些被“忘川砂”抹去的记忆,正一寸寸回流,刺进她的耳膜,扎进她的魂魄。
她闭上眼,唇角仍带血,却再无惧意。
——你们想让我忘记?
——可我,偏要记得。
夜更深了。
她不知自己何时睡去,只觉意识沉入无边黑水。
恍惚间,她站在一座荒山之前,风雪漫天,碑前血迹未干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伏在碑下,手中紧握半截断铃。
她想喊,想冲过去,可喉咙如被铁钳扼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而在她床前,沈知远静坐守夜,忽见她眼角缓缓渗出一线血痕,如泪,如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