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这书的残页,嵌入新灯壁。”
众人一怔。
她又缓缓划破掌心,鲜血滴落,浸入灯芯:
“以我心头血为引……”
风骤停,灯欲燃。
就在那一瞬,三盏痛忆灯忽然齐齐一颤,火光由暗金转为炽白,仿佛有千重记忆在深处翻涌,欲破焰而出——
可火焰升腾之际,众人屏息凝望,却并未见亡魂浮现。
只见那火光之中,似有无数身影缓缓立起,轮廓模糊,却姿态坚定,仿佛在无声宣誓。
第一缕焰尖,竟映出一双交握的手。
三盏痛忆灯在夜风中巍然不动,炽白的火焰如琉璃般澄澈透亮,映得整片府坪如同白昼。
那火光不再浮现亡魂哀泣,而是缓缓流转出一幕幕人间至情——夫妻于战火中相拥不放,父子跪地对天立誓,战友血染战袍仍紧握彼此的手。
每一帧画面都未曾在《影誓焚心录》中记载,却深埋于千万人心底,此刻被林晚昭心头血唤醒,化作灯火中的誓言之影。
灰袍医者怔立原地,双目赤红,却不再有癫狂,唯有震颤不止的嘴唇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悔恨与顿悟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曾焚书千册、自诩救世的双手,指尖还残留着焦纸的碎屑。
可如今,那火光中浮现的不是痛苦,而是被铭记所赋予的力量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烧尽一切,便能斩断执念。”他嗓音沙哑,几乎不成调,“可她临终前说‘记得我’……我不是为了救她,才学医入司?不是为了护她,才活到今日?我竟蠢到以为忘记才是解脱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灯前。
围观百姓屏息凝神,连差役都忘了收械。
只见医者颤抖着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火折,指尖用力一划——“啪”地轻响,火星跃起。
但他没有扑向灯阵,而是反手将火折投入灯芯之中。
“我烧了半生的书……”他仰头望着那炽白火焰,泪水纵横,“今日,我想看点燃的光。”
火焰骤然一涨,仿佛回应这份迟来的觉醒。
灯色绘梦师轻叹一声,笔尖微动,已在画纸上勾勒出一朵重生之莲,自灰烬中绽放。
沈知远眸光一闪,不动声色地靠近医者,趁其心神松懈之际,悄然翻开其随身药囊。
指尖触及一包暗青色细砂,封口以逆命司独有的阴纹烙印。
他眸色骤沉——忘川砂,传说能抹去神识、斩断因果的禁药,唯有“断忆七阵”可用。
更关键的是,砂袋夹层中竟藏有一张残图:城西废灯坊,七盏黑灯排布成北斗之形,中央一点朱砂标注——阵眼将启,魂归无门。
他不动声色将图收回袖中,目光扫过仍跪于灯前的医者。
此人虽非主谋,却是逆命司旧部中极少数知晓阵法路径的“守誓者”。
他焚书自罚,实则已被誓约反噬,记忆残缺却本能趋避真相——正因如此,线索才得以在他无意识间留存。
当夜,林晚昭命人将医者送往慈幼坊,安置于偏院静养。
她亲自递上银针与药典:“你既曾为医,便用这双手,治一个忘不了事的孩子吧。”
医者接过针匣,手指微颤,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明的光。
林晚昭转身离去,步履轻缓,却每一步都踏在心弦之上。
她立于林府祠堂之外,抬头望向夜空。
三盏痛忆灯的光芒远远映照在屋檐瓦当上,人影绰绰,竟不再冰冷孤寂,反而透出几分暖意。
就在此时——
玉簪猛然一震!
那股熟悉的刺痛自心口炸开,仿佛有千万根细针顺着血脉游走。
她闭目,任由血引开启,残损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,指尖微光流转,竟似有无形金丝自心口延伸而出,如蛛网般向西北方蔓延。
眼前景象骤变。
废灯坊一角浮现:残垣断壁,蛛网密布,七盏黑灯静立如墓碑,灯焰幽黑如墨。
中央跪着一名女子,素衣如雪,长发披散,正缓缓将一捧青砂送入唇中。
她的侧脸模糊,可那耳垂上一点朱砂痣——
林晚昭猛地睁眼,呼吸一滞。
“听魂旁支……”她低语,声音冷得像霜,“第二阵,要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