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声,屋顶一名汉子猛地跪倒,抱住头颅,痛哭失声:“爹!你说你要走,可你还没吃我煎的蛋啊!”
第四声,街角卖花女怔住,手中白菊散落一地——她听见五岁夭折的弟弟,在风里笑着喊她“阿姐”。
一扇扇窗被推开,一道道门被撞开。
曾灭灯者,皆闻亡亲之声。
不是幻觉,不是蛊惑——是被遗忘多年的名字,终于被人听见。
无形的潮水在城中涌动,汇聚向千灯坛。
而那童子,依旧闭目,清音未止,声线却在悄然攀升——
她的额角渗出血珠,鼻尖微红,可那声音,越来越亮,越来越尖,仿佛要刺穿天幕。
无誓律撰吏终于变色。
他踉跄后退一步,手中玉尺“啪”地断裂。
第388章 灯不灭,誓不降(续)
誓念如潮,自城中八方奔涌而来,汇入千灯坛心。
那童子的音调骤然攀升,仿佛一缕清光刺破浓云,直贯天穹——誓振极音,成了!
无形声浪横扫而出,如千军万马踏过虚空。
收灯高台梁柱应声崩裂,木屑纷飞,铁钉崩断如雨。
差役们耳鼻渗血,惨叫未出便双膝跪地,抱头蜷缩,有的甚至口吐白沫,昏死当场。
云梯倾塌,火把滚落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灭于半空,连火星都未能溅起。
无誓律撰吏踉跄后退,官帽歪斜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手中那卷《禁誓令》草案被狂风卷起,猎猎翻飞,竟在空中自燃,化作片片灰蝶,随风飘散。
他伸手欲抓,却只攥住一捧余烬。
“不……这是乱法!是惑众!”他嘶吼,声音却被声浪碾碎,几不可闻。
可当他抬头——整座京都仿佛在燃烧。
不是火,是光。
千家万户的窗棂后,亮起了微弱却坚定的灯火。
纸灯、油盏、炭盆、烛台……百姓们捧着一切能燃之物,走出家门,跪在街头巷尾,一盏一盏,点燃那些曾被禁止的名字。
风过处,灯火摇曳,如星河倒灌人间。
他怔在原地,喉咙发紧,终于喃喃出口:“原来……他们不是被控,是自愿……他们宁愿背负执念,也不愿忘记。”
就在这片光海中央,裴怀安缓缓踏过瓦砾,青袍染尘,肩头落灰。
他手中紧握的《禁誓令》草案,被他亲手撕成两半,纸片如雪飘落。
他望着林晚昭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沙哑得像磨破的刀刃:“你说……誓不在骨,在心。可若心碎了呢?若记忆成了刀,割得人血肉模糊,还值得守吗?”
林晚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低头,将那盏早已熄灭的“阿荞灯”轻轻放在坛心。
灰烬未散,骨钉犹温。
她指尖轻抚灯壁,仿佛在安抚一个沉睡的灵魂。
“那就用别人的光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穿透风声,“照一照。”
话音落,风骤起。
万千灯火齐摇,仿佛回应她的誓言。
光浪翻涌,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——那是无数曾被抹去的面容,层层叠叠,无声凝望。
沈知远悄然走近,青衫染尘,眸光冷峻。
他低声道:“虫卵已入皇城水道,逆命司的人在等灯灭城乱。他们要的,从来不是熄灯,是人心溃散。”
林晚昭抬头,望向皇城方向。
眸中无惧,唯有焰光不灭。
“那我们就——”她一字一顿,如钉入地,“一程一灯,照到他们无处可藏。”
风止,灯摇。
万籁俱寂的一瞬,仿佛天地都在等她下一步。
可就在这光与影的交界处,她缓缓蜷了蜷手指,指尖渗出血丝——那缠着染血纱布的伤口,正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