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被人灭口。
而那条阴渠,那些虫卵,柳婆子的“幸存”……一切,都始于二十年前那一夜。
她缓缓抬头,望向皇城方向。
晨雾未散,宫阙如蛰伏的巨兽,静默吞吐着阴谋的呼吸。
“他们要的不是熄灯。”她喃喃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是让所有人忘了——忘了该记得的,忘了该报仇的。”
沈知远站在她身旁,青衫染尘,眸光如铁:“那我们就——一程一灯,照到他们无处可藏。”
风起,卷起灰烬,如蝶纷飞。
就在这死寂与翻涌交织的刹那,林晚昭忽觉颅内一阵尖锐刺痛,仿佛有根无形的针,狠狠扎进神魂深处。
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,冷汗滑落。
耳边,不知从何处,传来一段极轻极细的哼唱——
那调子陌生至极,却像根丝线,缓缓缠上她的意识。
誓心共鸣童的哼唱还在继续,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枯叶,却在林晚昭的颅内炸开千钧雷鸣。
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烧红的银针,狠狠刺入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魂。
她猛地蜷缩身体,十指深深抠进泥土,指节泛白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混着唇边溢出的血丝滴在灰烬之上。
可就在这撕裂般的痛楚中,母亲的声音竟再度浮现——断续、微弱,却如穿云之箭,直刺心魄:
“……灯要亮,别让阿昭……听见他们的哭……”
话音未尽,童子的哼唱骤然一转,音调陡升,如刀割琴弦,戛然而止!
“噗——”林晚昭喷出一口鲜血,猩红溅在陶罐边缘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曼陀罗。
她眼前发黑,四肢虚软,若非沈知远及时扶住她肩,几乎要栽进灰烬堆中。
“你不能再燃灯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,带着压抑的痛意,“神魂已裂,再强行溯誓,你会死。”
林晚昭喘息着,胸口剧烈起伏,视线模糊又清明。
她抬手,用袖口狠狠擦去唇角血迹,动作干脆得近乎残忍。
她不看沈知远,只望向皇城方向——那重重宫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宛如巨兽闭目的轮廓。
“可若我不听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钉,“母亲的最后一句话,就永远卡在风里,烂在夜里,没人知道她想说什么,没人知道她为谁而死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燃起一簇幽火,那是执念,是血誓,是生来就被命运钉进骨髓的使命。
“我必须听。”
夜幕降临,千灯坛废墟重归死寂。
唯有林晚昭盘坐于陶罐之前,右手紧握那枚由旧誓埋骨妪献出的骨钉——那是用守碑人百年枯骨磨成的信物,蕴含着最古老的誓约残力。
她闭眼,深吸一口气,将骨钉猛然刺入掌心!
鲜血奔涌,滴落灰罐。
刹那间,血光与灰烬交缠升腾,如魂火复燃。
一股苍凉古老的共鸣自地底升起,灰烬翻涌,竟浮现出一幅残破影像——
二十年前,雨夜。
林府产房外烛火摇曳,三名稳婆口吐黑血,抽搐倒地,眼中尽是惊恐。
产房内,母亲林氏浑身是血,却仍死死抱着刚出生的女婴,嘶声力竭:“快走!带她出京!他们……要的是她的耳朵!”
而阴影深处,柳婆子静静伫立,手中铁盒微启,一道银丝般的雾气如活物般涌出,无声缠绕向那婴孩的哭声——
林晚昭瞳孔骤缩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原来……她从出生那一刻起,第一声啼哭,就被虫群听去了。
原来,她的异能,从来不是馈赠,而是标记。
是逆命司等了二十年的“容器”。
她指尖颤抖,血不断滴落,染红灰烬。可就在此刻,风起——
灰烬被无形之力牵引,盘旋而起,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细长光痕,如指路之笔,笔直指向皇城深处。
仿佛有无数亡魂,在风中低语:去那里,真相在等你。
林晚昭缓缓抬头,望着那道由灰烬与血誓织就的轨迹,眼底再无犹豫。
而此刻,城南第七排水井旁,一名差役蜷缩在井沿,脸色惨白,浑身颤抖。
他死死盯着幽黑井口,口中喃喃如梦魇——
“我……我看见他们抬箱子上来,箱子上有字……还有个印,像灯焰形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