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第七排水井旁,夜风如刀,割得人脸颊生疼。
哭誓昏厥差役蜷缩在井沿,脸色惨白如纸,双手死死抠着青砖缝隙,指节泛白。
他双眼翻白,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呜咽,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咽喉。
“我……我看见他们抬箱子上来……”他牙齿打颤,声音破碎不堪,“箱子上有字……还有个印……像灯焰形状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抱头跪地,额头“咚”地磕在井沿,鼻血喷涌而出,顺着唇角蜿蜒而下,滴入幽黑井口,转瞬消失不见。
林晚昭瞳孔一缩,疾步上前,指尖蘸血,迅速按上差役额头。
血契微动,如丝线牵引,她闭眼凝神,神魂轻探——刹那间,残影闪现!
画面扭曲晃动:夜雨滂沱,阴渠铁栅被掀开,四名黑衣人合力抬出一口铁箱。
箱身湿漉漉的,铜锁已断,箱壁烙印赫然在目——“乙字三十七”,其下是一朵倒置的灯焰纹,焰心朝下,如坠深渊。
她心头猛地一震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那不是普通的印记。
那是“归名印”的逆印!
唯有执印者血脉可激活,唯有以命为引,方能开启。
当年母亲掌印林府内务,此印只用于家族密档与先祖誓碑,从不外传。
可如今,它竟出现在一口装着诡异虫卵的箱子里,深埋于阴渠之下!
她还未来得及细想,画面陡然一转——黑衣人掀开箱盖,内中虫卵密布,如琥珀凝光,泛着幽幽青芒。
一只虫卵微微颤动,竟似有呼吸。
道姑模样的女子缓步上前,手中骨粉洒落,虫卵齐齐一震,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“归名之血已集齐七处。”道姑低语,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,“只待母虫醒于太液池月满之夜。”
另一人冷笑:“当年稳婆血契未断,林氏女若不死,便是最后钥匙。”
林晚昭猛地睁眼,喉头一甜,鲜血自唇角溢出。
她踉跄后退一步,手扶井壁,冷汗浸透后背。
钥匙?
她是钥匙?
原来她能听见亡者之声,从来不是天赋,而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诅咒!
那一夜雨中产房,母亲拼死护她,不是为了让她活,是为了让她“能听”——听那些被抹去的记忆,听那些被掩埋的真相。
归名印逆刻于虫箱,是陷阱,也是召唤。
而她,是唯一能唤醒它的人。
“晚昭!”沈知远快步上前,扶住她摇晃的身子,眉头紧锁,“你又强行溯忆?这会伤及神魂!”
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,声音却冷得像井底寒铁:“我必须知道。”
沈知远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册残卷,纸页泛黄,边角焦黑。
“我查了阴渠守卫名册,当夜值守的八名巡卒,次日全被调往北境戍边,无一留京。兵部签押、吏部调令,全都齐备,流程完美。”
他冷笑一声:“完美得像一场交易。”
“用官职换沉默。”林晚昭缓缓道,指尖微微发颤,“他们不是被调走,是被灭口。活着的,不能留;知道的,必须忘。”
沈知远目光沉沉:“背后之人,能在兵部、吏部同时运作,还能动用阴渠密道——不是权贵,就是……宫里的人。”
林晚昭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忽然转身看向誓心共鸣童。
小女孩跪坐在地,双手合十,眉心一点朱砂泛着微光。
她虽年幼,却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的力量。
“帮我撑住三息。”林晚昭低声道,指尖再次划破掌心,鲜血滴入童子掌心。
童子轻启唇,清音如铃,音波如环,缓缓扩散。
刹那间,周身空气凝滞,仿佛时间被拉长。
林晚昭咬牙,血契全力爆发,神魂再度冲入差役记忆残片——这一次,她不再旁观,而是“代入”。
她成了那个差役。
她“看见”自己站在井边,雨丝斜打在脸上,冷得刺骨。
她看见黑衣人打开铁箱,道姑洒下骨粉,虫卵泛光。
她甚至“听见”了那低语——
“归名之血,七处已齐。只差最后一点……林氏女的初啼之音,已被母虫记住二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