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抽离,整个人如遭雷击,跪倒在地,胸口剧烈起伏,耳边嗡鸣不止。
沈知远急忙扶她,声音罕见地带上焦灼: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林晚昭喘息片刻,抬眼望向皇城方向,眸中燃起幽火。
“他们要复活母虫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而我……是最后一块拼图。”
她缓缓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鲜血混着泥土,染红指尖。
“母亲没说谎。”
“她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的。”
“这一世,我替娘把印抢回来。”
夜风骤起,卷起灰烬与残叶,井口幽深如渊。
而在远处巷角,一道身影悄然伫立。
裴怀安立于暗处,腕间残链微颤,链尾缺了一环,像是被硬生生扯断。
他盯着那口井,目光晦暗难明。
良久,他抬起手,指尖轻抚残链,声音沙哑,几不可闻——
“我父亲死前,也说过‘归名’二字……”
“他说,有些誓,立了就收不回。”裴怀安立于巷角,身影如剪,夜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角,腕间那截断链轻轻晃动,像是某种未尽的誓约在低鸣。
他望着井口,目光深不见底,仿佛穿透了二十年光阴,落回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。
“我父亲死前,也说过‘归名’二字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字字如刀刻进石缝,“他说,有些誓,立了就收不回。”
话音未落,沈知远已疾步上前,手按剑柄,眸光如刃。
他挡在林晚昭身前,冷声质问:“礼部右侍郎深夜窥探阴渠命案,是来查案,还是来灭口?”
裴怀安却未动,甚至连眼神都未偏移半分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,上面蚀刻着扭曲的水纹与半只残眼——逆命司暗卫令。
“我不再阻你们燃灯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但若母虫入宫,陛下若疯,天下必乱。届时血流成河,不是你们能担得起的。”
沈知远眉头紧锁,盯着那枚令牌,心头一震。
逆命司早已被朝廷明令裁撤,其人皆死或流放,这枚令牌本该随灰烬埋葬。
可它此刻却出现在裴怀安手中,如同一道来自幽冥的诏书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沈知远沉声问。
裴怀安嘴角微动,似笑非笑:“一个被废的人。当年从‘葬水门’爬出去时,只剩半条命。可那门后的东西……我永远忘不掉。”他抬眼,直视沈知远,“若你们真要进宫查虫源,走葬水门——那是唯一没被他们掌控的旧道。”
说罢,他将令牌掷于井沿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林晚昭忽然开口,声音虚弱却锋利如刃,“你父亲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裴怀安脚步一顿,背影僵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他被人剜去双目,口中塞满灯灰。临死前,他用血在地上写了两个字——‘归名’。”他缓缓回头,眼中泛着猩红的光,“而执笔的,正是如今宫中那位‘静心修道’的国师。”
风骤然止息,井口仿佛张开巨口,吞尽所有声响。
林晚昭瞳孔微缩,母亲临终前的呢喃再度浮现耳畔:“阿昭,归名印不可落于邪手,否则灯灭魂散,万灵皆堕。”
她终于明白,那不仅仅是一枚家族印信,而是封印母虫的钥匙,是先帝以七名忠臣之血立下的“心灯誓约”。
而今,誓约将破,逆命司借尸还魂,只待她这最后一滴“归名之血”唤醒沉睡的灾厄。
回医馆途中,林晚昭脚步虚浮,每走一步,心口便如刀绞。
忽地,她猛地弯腰,一口鲜血喷出,溅在青石板上,宛如绽开的红莲。
誓心共鸣童子急忙扶住她,小手贴上她后心,眉心朱砂亮起,清音轻诵,音波如水,缓缓抚过林晚昭紊乱的神魂。
“你娘没说谎。”童子忽然开口,声音空灵,不似孩童。
林晚昭怔住。
童子仰起小脸,月光映在她清澈的瞳中:“梦里她一直说——‘阿昭要活,灯要亮’。”
林晚昭呼吸一滞,袖中那支母亲遗留的玉簪悄然发烫。
她缓缓抽出,簪头灯纹竟微微发光,仿佛感应到主人的血与誓。
她跪坐在地,指尖蘸血,将血涂于簪尖,在斑驳墙面上,狠狠划下一道——
光痕裂夜,如灯初燃。
“既然她们想用我的血开母虫……”她低语,声音却如寒刃出鞘,“那我就用这血,把她们的梦,烧成灰。”
夜风穿堂,灯影摇曳,墙上映出无数扭曲人影,仿佛有万千亡魂在低语:
“去吧,去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