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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我听见了,但我不说(2 / 2)

孙无咎不是要毁礼制,他是要借礼制,逼皇帝立誓。

而那一道誓,将如枷锁,锁住皇权,也锁住所有反对“心灯制度”的人。

她忽然冷笑:“好一招以退为进。”

话音未落,庙外再起脚步声。

一位老内侍拄着乌木杖而来,衣袍陈旧,袖口磨得发白,却是宫中极少现身的旧契埋名内侍。

他曾是先帝听魂者,如今早已退隐,却在此时现身。

他捧出一卷残破帛书,末页焦痕斑斑,字迹却清晰可辨。

“先帝毁印那夜,曾言:‘誓若成枷,宁无灯。’”老内侍目光如古井,“他焚的是印,不是心。他怕的,不是无人听魂,而是有人借魂控君。”

他看向林晚昭:“你母藏铃入井,是对的。可若皇帝今日自毁心灯制度……那才是真正的‘焚灯夜’。”

风穿破庙,残卷轻颤。

林晚昭立于月下,掌心微凉,耳边仿佛又响起井底那一声无声铃音。

她闭了闭眼。

我知道太多。

但我选择——

一个字都不说。

夜色如墨,林府后院静得连一片落叶都似能惊起千层波澜。

林晚昭独立于井台边,素衣被风卷起一角,发丝轻拂颊畔,像一道无声的叹息。

她仰头望着天穹,星河寥落,仿佛无数亡魂在暗处低语,争先恐后地往她耳中挤入只言片语。

“救他……”

“别让他跪……”

“香灰落处,影在左……”

声音层层叠叠,如潮水拍打心堤。

她知道,那是被掩埋多年的地宫守卫之魂,是春祭中枉死的执香内侍,是那些曾跪拜天地却最终被“心灯制度”吞噬性命的无名者。

他们的执念穿透岁月,只为在这一夜,寻一个能听之人。

林晚昭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神志一清。

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她闭紧双唇,一个字也不吐。

不能说。

说了,便是以亡魂之名行操控活人之实,堕入她母亲拼死也要阻止的深渊。

可她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
脚步声自院门处传来,沉稳、克制,带着惯有的理性节律。

沈知远披着夜露而来,手中紧握一卷泛黄帛图,眉心锁成一道深痕。

他走近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拿到了春祭仪轨图——明日焚香告天,香高三尺,燃九炷,百官跪听帝王誓词。一切流程皆合礼制,毫无破绽。”

他指尖落在图上那一行小字:“‘香官立于帝左后方,执炉引火’。”

“孙无咎,就是那个‘香官’。”他抬眼,“若他在香中混入‘忆引粉’,只需一缕烟,便可勾动帝王心魔。不是刺杀,是逼宫——用回忆将皇帝钉在罪孽之上,让他亲口立下不可违逆之誓。”

林晚昭闭目,耳边那句“香灰落处,影在左”再度浮现,清晰得如同有人贴耳低语。

她忽然睁眼,眸光如刃:“他不会站在右。他会站在皇帝的影子里。”

沈知远一震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影随光动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,“太阳东升,光影西斜。皇帝面南而立,左后方,正是他影子最长的地方。孙无咎要的不是位置,是‘遮蔽’——他要让自己成为帝王心魔的投影,让皇帝在焚香时,看见的不只是香烟,还有他心底最不愿见的人。”

她顿了顿,唇边浮起一丝冷意:“他不是在主持仪式,他是在主持审判。”

沈知远瞳孔微缩。

他忽然意识到,这场春祭,从一开始,就不是为了祈福,而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献祭——以帝王之心为祭坛,以天下之名为祭品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,声音微哑,“你若知道却不说,便是纵容。”

林晚昭望向皇城方向,那里灯火如星,却暗流汹涌。

她缓缓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淡青色的印记,形如古铃,边缘缠绕着细密符纹——那是“心印”,是母亲临终前封入她血脉的信物,也是唯一能唤醒地宫深处亡者记忆的钥匙。

她将手覆上沈知远掌心,心印烙下,微光一闪即逝。

“我说了,就是破誓。”她声音极轻,却如刀刻石,“可我不说……不代表我不做。”

风忽起,卷动院中枯叶,井水微漾,一圈涟漪荡开,水面竟映出一点幽蓝微光,仿佛有铃音自地底升起,无声而响。

沈知远握紧那枚尚带余温的心印,心头震动。

他知道,明日地宫,将不再只有香火与誓词。

还有——亡者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