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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9章 他跪的不是主,是娘(2 / 2)

不是心魔,不是幻象,而是心底最深的裂痕被骤然撕开。

他双膝一软,轰然跪地。

不是向皇帝,不是向礼制,不是向任何人。

他跪着,头深深低下,肩膀剧烈颤抖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
百官惊愕,侍卫欲动,可谁也不知这掌礼香官为何突然跪倒。

只有沈知远站在香炉之后,指尖尚带止誓散的余粉,目光沉静地望向地宫深处——他知道,这一跪,不是败退,而是崩塌。

是心术反噬,是执念溃散,是那个一生都在求“主认”的人,终于被“娘唤”击穿。

而此刻,枯井边。

林晚昭静立井畔,手中握着一枚残旧铜铃,铃舌已断,却仍能感应地脉共鸣。

她未曾入宫,却借井水为媒,以心印为引,将百名亡母之语送入影卫耳中,又将那一声“儿啊”,精准送入孙无咎心神最脆弱的缝隙。

她望着井中倒影,月光碎在水面,映出她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
她没有动手,却让整个地宫为之动摇;她没有现身,却让一场逼宫沦为一场还魂。

风拂过井栏,铃未响,心已鸣。

墙影深处,一道佝偻身影悄然立着,旧袍蔽体,面容隐在黑暗中。

他望着井边那抹纤细身影,喃喃低语:

“引主心术,反噬之法,唯有‘母唤子名’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

“你没动手,却让天下母亲……”旧契埋名内侍立于宫墙暗处,枯瘦的手指抠着砖缝,仿佛要将自己嵌进这斑驳的阴影里。

他望着井边那抹纤细身影,喉头滚动,声音轻得像一缕将熄未熄的香火:

他顿了顿,眼底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震动,“你没动手,却让天下母亲……一起开了口。”

林晚昭没有回头。

她指尖仍抚在井沿,冰冷的石面沁着夜露,而她的血正顺着指缝缓缓滑落,滴入井中,无声无息。

那是她以心印为引、以血为媒的代价——每一次共鸣,都是神魂在割裂边缘行走。

她闭了闭眼,睫毛轻颤,像被风吹落的蝶翼。

“我不是破了他的术。”她低语,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,“我是让他听见了——他真正想听的人。”

那一声“儿啊”,不是咒,不是蛊,不是术。

是二十年来,他藏在骨血里不敢提的软弱,是每夜焚香时不敢写下的名讳,是跪遍宫阙也不曾换回的一声“我儿回家”。

地宫之内,香雾渐散,可人心未定。

孙无咎仍跪着,双膝陷进冰冷石砖,仿佛生了根。

他手中那枚贴身佩戴多年的玉佩摔在地上,裂作两半——一半刻着“忠”,一半写着“侍”,如今断口狰狞,像极了他这一生被撕裂的身份。

皇帝俯视着他,冕旒轻晃,眼中惊疑未消:“孙伴读?你这是……”

“我不是伴读……”孙无咎抬起头,满脸泪痕混着冷汗,唇角却扯出一抹近乎解脱的笑,“我是您的奴才,从八岁起就是。可我……”他声音陡然哽住,喉咙里像卡着刀片,“我也是我娘的儿子啊!”

最后一句,嘶吼而出,震得地宫四壁微响。

百官哗然,侍卫握紧刀柄,却无人敢上前。

这跪下的不是个掌礼官,而是一面镜子——照出了所有人在忠与亲、权与情之间的挣扎。

有人低头避视,有人眼角微动,更有几名年老内侍,悄然别过脸去,袖中手微微发抖。

沈知远从地宫侧门缓步而出,礼官外袍已褪,只着一身素色直裾,风拂衣角,如墨笔划过宣纸。

他望了一眼宫墙方向,似有所感,唇间吐出一句极轻的话:

“他跪的不是主,是娘。”

与此同时,井畔。

林晚昭缓缓收回手,指尖血已凝,井水却泛起一圈圈涟漪,仿佛有无数声音在深处低语。

她望着水中倒影,月光碎成银屑,映出她苍白的脸,也映出她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清明。

“铃不响了……”她轻声道,像是说给井听,又像是说给那些再也无法开口的母亲们听,“可有人,终于听见了。”

风忽起,吹动枯井边残破的幡布,也拂过她肩头断铃。

铃舌虽失,余音却似在魂中回荡——不是警示,不是哀鸣,而是某种沉寂已久的苏醒。

就在此时,远方天际,一抹灰白悄然漫上夜幕。

而城南祖祠之外,风未止,火先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