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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心彻底净化后,玄微和云烬没有立即离开静室。
倒不是还有什么步骤未完成,而是……旧心在净化过程中似乎“苏醒”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不是污秽,不是魔气,而是被蚀心印长久压制、随着秽气剥离而逐渐“解封”的——记忆。
不是完整的记忆,而是碎片。
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飞虫,在琥珀碎裂的瞬间,那些被凝固的时间片段,便零零散散地飘了出来。
起初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。
云烬初入仙界时,笨拙地学着其他仙人的仪态,结果同手同脚摔了个跟头,爬起来时脸上还沾着草屑,却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傻笑,仿佛那里站着谁在看他。
云烬偷偷收藏玄微用过的茶杯,洗干净了藏在枕头底下,半夜拿出来对着月光看,指尖轻轻摩挲杯沿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。
云烬在玄微闭关时,天天蹲在静室外面的台阶上,托着腮帮子数日子,从一数到一百,又从一百数到一,最后无聊到拔草编兔子,编了一排,整整齐齐摆在门口,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这些片段透过旧心跳动的微光,零散地投射在静室的墙壁上,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。
白芷和阿元看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发出“哇”、“原来云烬大人当年是这样的”、“好可爱”的小声惊呼。
云烬本人却看得耳根发红,伸手想把旧心收起来:“别看了……都是黑历史……”
玄微却按住了他的手。
“再看看。”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些晃动的光影,声音很轻,“吾……想看看。”
云烬顿了顿,松开了手。
画面继续流转。
渐渐的,记忆碎片开始变得沉重。
是云烬第一次察觉到蚀心印存在的时刻——夜深人静时,心口忽然传来尖锐的刺痛,像有虫子在啃噬。他捂着胸口蜷在床上,冷汗浸透衣衫,却咬着牙一声不吭,只是死死盯着床帐顶,金青色的妖瞳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
是他开始暗中调查墨漓,一次次潜入对方住所,翻找可疑痕迹,却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。某次差点被发现,他躲在房梁上屏息凝神,听着
是他终于下定决心,要布那个“背叛”之局的前夜。
画面切到了一间密室。
很简单的石室,四壁空荡,只有一面巨大的水镜立在正中。镜前站着云烬——不是现在这个总带着笑的云烬,而是眉眼间压着沉郁、嘴角抿得死紧的云烬。
他穿着素白的袍子,头发松松束着,对着水镜,一遍遍练习表情。
先是扯出一个温柔的笑——就像他平时在玄微面前那样,眉眼弯弯,唇角上扬,眼神温润得像能包容万物。
然后,笑容一点点淡去。
嘴角拉平,眼神冷却,眉梢压下,最后整个面部都绷成一块冰,眼里只剩下漠然和……一丝恰到好处的嘲弄。
那是他准备在“婚礼”上,当着玄微的面,对墨漓露出的表情。
也是他准备用来“刺伤”玄微的武器。
他对着镜子,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重复着从温柔到冰冷的转换,像是要把这个表情刻进骨子里,刻成面具,刻成第二张脸。
静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白芷和阿元不笑了,两人紧紧挨在一起,看着墙壁上那个一遍遍练习冷漠的云烬,眼睛里满是心疼。
玄微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,冰蓝色的眼眸里光影浮动,看不出情绪。
画面中的云烬练了不知多久,终于停下。
他盯着镜子里那张冰冷的脸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忽然抬手,一拳砸在了镜面上!
“咔嚓——”
水镜应声而碎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将那张冷漠的脸割裂成无数片。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,有些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背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地上洇开小小的红点。
云烬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满地碎片,看着碎片里映出的、无数个破碎的自己,然后,缓缓蹲下身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静室墙壁上的画面,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、晃动,像是记忆的主人当时视线已经不清。
然后,他们听见了声音。
很轻的,压抑的,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,从画面深处传来——
“他若真不要我了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一句话,说得断断续续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,才敢把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吐出来。
不是算计成功的得意,不是布局精妙的自信。
而是害怕。
害怕这个局玩脱了,害怕玄微真的信了,害怕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,在被他“背叛”后,会彻底转身,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。
害怕万年的等待和谋划,最后换来的,是永远的失去。
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旧心跳动的光芒黯淡下去,静室墙壁重归空白,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天光,在地上投出安静的影子。
没有人说话。
白芷和阿元低着头,眼圈红红的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云烬也沉默着,盯着石台上那颗旧心,金青色的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被窥见秘密的窘迫,有往事重提的酸涩,还有一种……如释重负般的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