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,纵使容貌未改,内里已是花甲之年,他不过是个初入师门的后辈,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思,岂不是贻笑大方?
她眸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强行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平日的清冷威严。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绣着曼陀罗花纹的袖角,将那点莫名的悸动死死按入心底最深处,连自己都不愿去触碰。
喉间轻咳一声,她敛去所有复杂情绪,只化作一声淡然却暗藏关切的叮嘱:“密室之内虽有灵脉加持,修炼事半功倍,但切记凝神静气,不可贪多求快,以免走火入魔。”
赵风闻言,微微躬身拱手,动作恭敬却不卑不亢,眸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,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:“多谢师伯关怀,弟子省得,定当谨守教诲,循序渐进。”
他语气诚恳,目光坦荡,并未察觉巫行云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克制,更不知自己那被诸天之门层层封印的过往——两三百载的岁月沉淀,三国烽烟里的金戈铁马,大明风雨中的权谋诡谲,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、悲欢离合的过往,尽数被厚重的迷雾遮蔽。
如今的他,在灵鹫宫众人眼中,不过是个天赋异禀、运气极佳的逍遥派后辈,是得天山童姥青眼相加的弟子。
只是偶尔,在夜深人静之时,赵风总会恍惚间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——金戈铁马的厮杀声,红袖添香的软语,朝堂之上的唇枪舌剑,这些碎片来得快去得快,如水中月、镜中花,抓不住,留不下,只让他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空落与迷茫,却始终想不明白缘由。此刻面对巫行云,那份迷茫又悄然掠过心头,只是转瞬即逝,被他强压下去,只专注于眼前的修炼之事。
他再次拱手,与巫行云作别,转身时,玄色的衣袍在烛火下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。巫行云望着他沉稳离去的背影,广袖之下的手指缓缓松开,袖角的褶皱却依旧未平。
夜风再次吹过,带来更浓的梅香,也吹散了她脸上的绯红,却吹不散心底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。
她立在原地,眸色复杂地望着赵风消失在密室门口的方向,心中暗忖:这少年身上,似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,绝非寻常后辈可比……
而密室之内,灵脉之气已然凝聚成淡淡的白雾,萦绕在石壁之间,正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,开启新一轮的武学精进之路。
赵风推开门,踏入那片温润的雾气中,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在外,只余下对武道的执着,以及那份潜藏在灵魂深处、尚未觉醒的过往。
两人拱手作别,巫行云转身时,广袖翩跹扫过案几,带起一缕冷梅与龙涎香交织的清芬,拂过赵风鼻尖便悄然散去。
她身姿依旧挺拔如昔,步态间不失灵鹫宫尊主的威严,可眸底深处那丝怅然,却似秋露沾湿寒梅,轻浅却难消,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——只觉心口微滞,竟比与人动手拼杀时多了几分莫名的空落,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对视,竟在她沉寂六十余载的心底,刻下了一道浅淡的印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