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来暑往,星移斗转,密室中的凝神香燃了一炉又一炉,青烟聚了又散,石壁上那些镌刻着逍遥绝学的纹路,被赵风指尖日复一日地摩挲,竟泛出了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。
他便这般沉浸在武学的玄妙天地里,不问晨昏更替,不知人间岁月,待他将逍遥御风练至踏雾无痕、身形可与山岚相融,天鉴神功修到观心洞微、能辨百步外草木枯荣的境界时,掐指算来,已是三载光阴悄然流逝。
这三年里,他并非一味枯坐苦修、与世隔绝。每逢月白风清之夜,或是灵鹫宫漫山寒梅怒放、暗香盈袖之时,巫行云便会踏着月色寻来,立在密室之外的石阶上,静候他出关。
起初,两人之间还横亘着一道师伯与师侄的名分鸿沟,言语间皆是武学上的切磋与点拨,她眉宇间带着执掌灵鹫宫数十载的威严,他亦守着晚辈的谦谨,客气疏离得如同隔了一层薄冰。
可日子久了,那点刻意维持的界限,竟在朝夕相处的点滴时光里,渐渐消融瓦解。
赵风见识过她端坐灵鹫宫大殿、发号施令时的杀伐决断,也见过她夜深人静时,独自立于崖边,对着冷月悄然蹙眉的寂寥模样;
他知晓她皮囊之下,是已过六旬的沧桑内里,更倾心于她此刻二八少女般的娇俏容颜,以及那颗未曾被世俗沾染的澄澈心性。
而巫行云,也渐渐被这个少年郎吸引——他的目光里,没有对灵鹫宫尊主的敬畏,没有对她年岁的揣测打量,只有平等的欣赏,以及不经意间流露的真诚关切。
那日梅花开得正好,两人并肩立于崖边,看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,听松涛阵阵似龙吟虎啸。
巫行云望着漫山飞雪裹着红梅,忽然幽幽叹了口气:“你我终究是师伯与师侄,这般亲近,若是传了出去,岂不惹人非议?”
她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,指尖微微发颤,“何况……我这身子看着年轻,内里早已是半截入土的人,与你站在一起,不过是老牛吃嫩草罢了。”
这话里的自嘲与抗拒,赵风听得分明。他转头看她,见她鬓边落了一朵梅花,便伸手替她拂去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,触到一片细腻温软的肌肤。巫行云身子一僵,猛地偏过头去,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。
“师伯这话,可就见外了。”赵风的声音温和而坦荡,带着几分笑意,“世人皆知天山童姥容颜绝世,风华绝代,谁又会去深究你的年岁?何况情爱一事,本就无关辈分,无关年岁,只论心意相通。你瞧你,眉眼如画,身姿轻盈,哪里有半分老态?分明就是个俏生生的姑娘家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巫行云嗔了一句,却没有推开他的手,心头那点顾虑,竟被他这番直白的话,说得松动了几分。
赵风顺势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了过去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:“我喜欢的,是眼前这个会笑会恼、会蹙眉会寂寥的巫行云,不是什么灵鹫宫尊主,也不是什么师伯。你又何须困在那些虚名里,苦了自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