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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蛰伏的毒牙(2 / 2)

“咔哒。”电话挂断。

李士群缓缓放下听筒。办公室内重归死寂,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他没有开灯,任由自己彻底沉入这片象征着他内心谋划的阴影之中。他拿起桌上另一部内线电话,拨通了秘书室。

“小王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、带着一丝磁性的腔调,却比往日更加冰冷,“通知下去,武顾问身体不适,旧伤反复,需要静养。近期非必要,不要安排他参与外勤和核心会议。让医务室‘重点关照’,用药…用最好的。”

“是!主任!”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谄媚。

放下电话,李士群的身体深深陷入宽大的皮椅里。他闭上眼睛,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手指在冰冷的红木扶手上,极其缓慢地、无声地敲击着。

“嗒…嗒…嗒…”

节奏稳定,如同毒蛇在黑暗洞穴中缓慢爬行时,鳞片摩擦岩石的声响。

又如同…为猎物精心调校的…死亡倒计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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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问办公室的浑浊空气里,劣质烟草和霉味如同凝固的实体。武韶蜷缩在硬木椅中,深灰色大衣的领子高高竖起,试图抵御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仿佛永远无法驱散的寒意。左肩胛骨深处,那柄无形的钝锯依旧在缓慢而残忍地拉锯着。剧痛不再是尖锐的爆裂,而是变成了持续的、如同无数根生锈铁丝在神经末梢反复摩擦的折磨,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麻痹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惫。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,又被阴冷的空气冻成一层薄冰,紧贴着皮肤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撕裂的领域,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,发出压抑的“嗬…嗬…”声。

他破碎镜片后的目光,看似空洞地望着蒙尘的窗户,实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穿透身体的痛苦和办公室的狭小,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、不寻常的流动。

外面走廊里,脚步声的频率变了。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骄横或匆忙的杂乱,而是多了一种…刻意的、间隔规律的、如同钟摆般的轻微踱步声。声音很轻,来自走廊两端,像是在划定某个无形的边界。

窗户斜对面,那座废弃水塔的阴影里,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如同萤火虫般的反光,一闪即逝。是望远镜镜片的反光?还是无意间晃过的碎玻璃?

楼下庭院里,那个扫了几个月落叶的老哑巴杂役,今天换了一顶崭新的、却不太合尺寸的破毡帽。他清扫的动作依旧迟缓笨拙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武韶办公室窗户的频率…似乎过于规律了。

还有医务室那个姓刘的蹩脚大夫。送来的所谓“最好的”消炎药和镇痛片,包装精美,药片却带着一股极淡的、不同于以往的、类似苦杏仁的怪异气味。剂量也微妙地加大了…

这些细节,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、冰冷的玻璃碎片。单看,毫不起眼。但当它们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排列组合,指向同一个焦点时,便勾勒出一张无形而致命的——监控之网!

李士群!

这条被斩断利爪、颜面扫地的毒蛇,非但没有在剧痛中退缩,反而收起了狂暴的姿态,将自己更深地潜入了阴影!他改变了战术!放弃了高压的审讯和突袭,转而布下了更阴险、更持久、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全方位监控!他在编织一张巨大的、无声的蛛网,等待着猎物在漫长的煎熬和压力下,自己露出致命的破绽!

引蛇出洞!

武韶破碎镜片后的瞳孔在阴影中骤然收缩!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,连左肩那永无止境的剧痛似乎都被这巨大的危机感暂时麻痹!李士群这条毒蛇的隐忍和狠毒,超出了他的预估!这张网,无声无息,却无处不在!它不追求立刻致命,而是要将他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、甚至每一次呼吸的异常,都纳入冰冷的记录和分析之中!在漫长的消耗和等待中,寻找那根足以将他勒死的蛛丝!

压力,如同无形的山岳,轰然压下!军统“裁缝”的冰冷绞索还在颈间,76号的监控毒网已然罩顶!左肩的旧伤如同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,焚烧着他残存的精力。下一步行动?任何动作,都可能成为触动蛛网的振动!任何联系,都可能成为暴露的导火索!

武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死死抓住硬木椅的扶手,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。冷汗如同冰冷的溪流,沿着他的额角、脖颈、脊背不断滑落。他强迫自己深深吸气,那混杂着霉味和药味的冰冷空气刺入肺腑,带来一阵剧烈的、几乎让他窒息的咳嗽。

不能慌!

绝对不能慌!

李士群要的是破绽。那么,他必须表现得…更加完美!更加符合那个“受惊文人”、“旧伤缠身”、“被边缘化顾问”的人设!将所有的警觉和计算,更深地埋入那层痛苦的、疲惫的、茫然的外壳之下!

他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身体更深地陷入椅背的阴影里。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,颤抖着,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按压着剧痛肿胀的左肩,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痛苦和虚弱的煎熬表情。破碎镜片后的目光,努力维持着涣散和空洞,仿佛灵魂已彻底被病痛抽离。

窗外,对面水塔阴影里,那点微弱的反光,似乎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角度。

楼下,戴着新毡帽的老杂役,依旧在缓慢地、笨拙地扫着那似乎永远扫不干净的落叶。

蛛网,已然张开。

毒蛇,在阴影中,睁开了冰冷的复眼。

而猎物,在剧痛与重压的煎熬中,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,准备迎接这场无声却更加致命的…持久绞杀。

武韶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只有左肩那如同永恒背景噪音般的剧痛,和窗外庭院里,警卫皮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的、空洞而规律的…

“咔…嗒…咔…嗒…”

如同毒蛇缓缓收紧绞索的…计时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