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行吗？
武韶破碎镜片后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！左肩的剧痛仿佛被这疯狂的念头点燃，化为推动思维燃烧的燃料！他猛地挣扎着坐起，动作因剧痛而剧烈颤抖，冷汗瞬间涌出！他顾不上这些，颤抖着从床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木箱。里面是他潜伏伪满时期，为伪装身份“研究”机械制造而收集的、早已泛黄发脆的旧书和资料。
他如同濒死的溺水者抓住浮木，不顾左肩撕裂般的痛苦，疯狂地翻动着那些发脆的纸页！破碎镜片后的目光如同鹰隼，在模糊的字迹和粗糙的插图中急速搜寻！
耐火材料！模具制作！失蜡法！砂型铸造！
找到了！
一本《实用翻砂铸造术》！里面用简略的图示和文字，介绍了小型精密零件的简易砂型铸造法。核心是制作模具的型砂——需要高耐火度的材料混合！其中提到：“火泥（耐火粘土）六成，石英细砂三成，石墨粉一成，加水混合至可塑…耐火度可达千度以上…”
火泥！石英砂！石墨粉！这些…并非严格管制的军需品！尤其对于小型机械维修厂或翻砂作坊，是常见材料！而铸造电台零件所需的熔点较低的铜合金（如黄铜），其浇注温度远低于钢铁，大约在900-1000摄氏度！这种配比的耐火型砂，完全可以承受！
关键！骨灰！其主要成分是钙磷酸盐和无机矿物…它本身具有一定耐高温性！更重要的是，它是极其细微的粉末！如果将其作为添加料，均匀混合在耐火材料中…在金属熔液的瞬时高温下，它不会被烧毁，而是会被烧结、封存在模具内部，最终成为零件本体的一部分！
理论可行！
巨大的震撼和一种近乎战栗的亢奋瞬间席卷了武韶！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几乎要撞碎肋骨！左肩的剧痛在这巨大的精神冲击下反而变得遥远！汗水如同小溪般沿着他的额角、脖颈、脊背不断滑落！他死死攥着那本发脆的书页，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！
但立刻，更冰冷、更现实的问题如同冰水浇头：
骨灰！哪里去找老常的骨灰？！
76号后院那条臭水沟！混杂着煤灰、垃圾、无数无名者的残骸、油污和秽物…如何分离？如何取得？
武韶破碎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！他挣扎着下床，踉跄地扑到那张斑驳的木桌前，颤抖着手铺开那张标记着76号周边地形的简略草图。昏黄的油灯下，他的指尖死死戳在代表76号后院高墙和那条臭水沟的位置！
那条沟…是露天的！并非完全封闭的管道！76号倾倒垃圾灰渣的时间…通常在清晨或傍晚焚烧炉停火后…倾倒点相对固定，就在后墙外靠近租界边缘的一处凹陷河段…水流缓慢，油污和较轻的灰渣容易在岸边淤积…
暴雨！
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！上海滩即将进入梅雨季！如果一场足够大的暴雨…
浑浊的雨水会灌入沟渠，冲刷岸边的淤积物！煤灰等重物会沉底，而骨灰颗粒相对较轻…可能会被水流裹挟着，漂浮或悬浮…最终被冲刷到下游某处水流更缓、或是有水草杂物拦截的地方！
机会！一个极其渺茫、充满污秽和危险，却是唯一的机会！
武韶猛地抬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铅灰色的云层低垂，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。天气预报…租界的报纸提过，未来两日有强降雨！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！左肩的剧痛仿佛被这孤注一掷的决绝点燃！他不再犹豫！颤抖着抓起桌上那枚沾满油污的廉价电容，紧紧攥在手心，冰冷的棱角刺痛掌心，却带来一种残酷的真实感。他挣扎着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极其缓慢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，在桌面上那张空白代表骨灰的纸条旁，用颤抖的指尖，蘸着杯子里冰冷的残茶，画下了一个极其简陋、却代表着无限可能的…模具轮廓！
铸魂！
以战友的忠魂为模！
以自身的血肉为祭！
在这魔窟的最深处，锻造出穿透黑暗的…无声惊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