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绞索,已经无声地套上了他的脖颈。李士群的毒牙,从未收回,只是换了一种更阴险的方式噬咬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身体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硬木椅子上。椅子的坚硬触感硌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。他伸出颤抖的右手,摸索着桌面,终于抓住了那个同样冰冷的白瓷茶杯。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拿起茶杯,没有水,只是一个空荡荡的、冰冷的容器。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冷杯壁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声极其细微、极其遥远、却又无比清晰的金属嗡鸣,毫无征兆地、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!那声音低沉、稳定、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来自地底深处,又仿佛来自灵魂的共振!它瞬间盖过了左肩的剧痛,盖过了耳中残留的尖锐耳鸣,盖过了心脏擂鼓般的狂跳!
是它!
那枚由老常骨灰铸就、融入新电台核心的黄铜零件!在电流的驱动下,在某个隐秘的角落,开始了它宿命的搏动!那嗡鸣,不是物理的声音,是意志的共鸣!是忠魂跨越生死的守望!
武韶破碎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放大!握着冰冷空杯的手指猛地收紧!指关节因用力而再次泛白!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滚烫的洪流,瞬间冲垮了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冰冷恐惧和绝望!那嗡鸣,如同黑暗中熊熊燃起的火炬,带着灼痛灵魂的力量,瞬间驱散了魔窟浓重的阴影!
左肩那焚身的地狱之火依旧在燃烧,剧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。但此刻,这剧痛不再是摧毁意志的酷刑,反而化为一种冰冷的、淬炼精神的燃料!一种沉甸甸的、必须背负的责任!
“邮差”老常用血肉和骨灰铸就的,不仅仅是冰冷的零件,更是他武韶在这地狱魔窟中继续潜伏、继续战斗的脊梁!
他缓缓地、极其稳定地放下了那个冰冷的空茶杯。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破碎镜片后的目光,穿透了汗水和模糊,重新变得锐利、沉静,如同淬火后冷却的寒铁。那里面,所有的惊惶、痛苦、恐惧和绝望,都已被那无声的、来自忠魂的金属嗡鸣彻底涤荡、焚尽!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、磐石般的坚定。
他微微侧头,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,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下方——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、鼓鼓囊囊的、散发着致命寒意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危机,从未远离。
毒饵,已至门前。
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武韶深吸一口气,那动作牵动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,带来一阵清晰的、如同刀锋刮骨的锐利痛楚。但这痛楚,此刻却清晰地提醒着他存在的真实,提醒着他战斗的代价。他挺直了因剧痛而微微佝偻的脊背,仿佛那无形的忠魂脊梁已与他融为一体。破碎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渊,深处却燃烧着无声的烈焰。
他伸出右手。那只手,刚刚还因剧痛和恐惧而颤抖不止,此刻却异常稳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稳稳地拉开了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。
抽屉里,安静地躺着一副备用的、擦拭得异常干净的细框眼镜。镜片在从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下,反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他拿起眼镜,动作沉稳地摘下鼻梁上那副被汗水和扭曲视野模糊的破碎镜片,换上了这副新的。视野瞬间变得清晰、锐利、冰冷。镜片后的目光,再无一丝迷茫和脆弱,只剩下洞悉黑暗的穿透力和面对深渊的决绝。
他站起身。动作依旧带着左肩剧痛造成的僵硬和迟缓,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、坚定。他走向那扇紧闭的、隔绝着致命毒饵的木门。
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,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再次响起。
一声。
两声。
沉稳。有力。如同战鼓在无声地擂响。
他停在门前。没有立刻开门。破碎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扫过门板,扫过门锁,扫过门缝下方那个牛皮纸袋投下的阴影。他在判断,在聆听门外是否还有窥伺的耳朵。死寂。只有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和左肩深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、持续燃烧的剧痛嗡鸣。
他伸出手。那只稳定有力的右手,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。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,却无法冷却他心中那团由忠魂点燃的火焰。他缓缓拧动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轻响。
他拉开了门。
门外空无一人。冰冷的走廊光线斜射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阴影。那个鼓鼓囊囊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,就静静地躺在门口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,像一个沉默的、等待开启的潘多拉魔盒。
武韶蹲下身。动作因左肩的剧痛而显得异常缓慢、笨拙。他伸出右手,指尖触碰到牛皮纸粗糙的表面。冰冷。带着一种不祥的质感。他稳稳地将文件袋拿起。入手有些分量。
他站起身,没有立刻查看袋中之物,而是如同最谨慎的猎人处理捕获的、可能带毒的猎物,转身,重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再次合拢,将他和那个致命的文件袋一同锁在了这狭小的空间内。
他走回办公桌前,将那个沉重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。武韶没有立刻打开它。他拉过椅子,坐了下来。破碎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,落在文件袋那粗糙的封口上。
左肩的剧痛依旧在持续地嗡鸣、燃烧,如同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。但此刻,这剧痛与他脑海中那低沉、稳定、穿透灵魂的金属零件嗡鸣,奇异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冰冷而灼热的、支撑着他继续前行的力量交响。
暗算无声。
铸魂永存。
茶杯已冷,毒饵在前。
而他的战斗,才刚刚在剧痛与忠魂的共鸣中,淬炼出最坚硬的锋芒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稳定地伸出手,解开了牛皮纸文件袋上缠绕的白色棉线绳。绳结在他指尖无声地滑开。
新的较量,就在这无声的解绳动作中,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