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影佐阁下…似乎更信任正规军…”武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“担忧”。
“影佐?!”李士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怨毒!他蜡黄的脸上肌肉扭曲,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!“那个老东西!他懂什么?!他只知道他东京大本营的狗屁方略!他知道苏浙的水有多深?山有多险?那些刁民有多狡猾?那些地方势力盘根错节,是正规军能轻易啃下来的吗?!”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刑具架上!铁器碰撞,发出刺耳的哐当巨响!“只有我们!76号!我们的人,三教九流,无所不通!我们懂地方黑话!懂帮会切口!懂怎么撬开那些地头蛇的嘴!懂怎么让那些刁民乖乖把藏起来的粮食和银元吐出来!这些本事,他影佐祯昭有吗?!他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军老爷们,有吗?!”
他喘着粗气,如同被激怒的野兽,在血腥的刑讯室里来回踱步,皮鞋踩在血污上的“吧嗒”声更加急促。“削减经费?限制行动?哼!他影佐想卡我的脖子?门都没有!”李士群猛地停下,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狠和狡诈,“经费不够?那就让那些被‘肃清’的地方加倍吐出来!装备不足?那就从那些被剿灭的‘匪类’手里抢!他影佐不给,我们自己拿!不仅要拿,还要拿得比他影佐想象的,多十倍!百倍!”
巨大的贪婪和疯狂的野心,如同实质的火焰,在李士群眼中熊熊燃烧!他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、看到无数匍匐在地的奴仆、看到76号的旗帜插遍苏浙的每一个角落!
“武顾问!”李士群的目光再次锁定武韶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你是文化人,脑子活络。这份‘清乡行动队’的初期经费预算和装备清单,你拿去看看。”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、印着“76号特密”字样的牛皮纸文件袋,啪地一声拍在武韶面前的木凳上!文件袋边缘,一点新鲜的、尚未完全干透的深褐色印记,如同凝固的血滴,刺眼地粘在米黄色的纸面上。
“里面列得清楚!人员编制!武器需求!车辆电台!活动经费!每一笔,都是刀刃上的钢!是撬开金库的杠杆!”李士群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索取,“你是我76号的文化顾问,更是梅机关‘信任’的人!”他刻意加重了“信任”二字,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,死死钩住武韶的反应。“这份东西,需要一份‘体面’的、‘符合大局’的说明报告,递交给梅机关那边备案走流程。该怎么说,怎么写,才能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把钱和东西批下来…武顾问,你是行家!”
武韶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!文件袋上那点深褐色的印记,如同恶魔的眼睛,死死瞪着他!李士群不仅要他当帮凶,还要他当说客!当骗子!用他“梅机关信任”的身份,为这份充满饕餮欲望的掠夺清单披上“合理合法”的外衣!这份报告一旦由他经手递上去,就等于把自己绑死在了李士群这辆疯狂的战车上!更会被影佐视为李士群的帮凶,钉死在梅机关的对立面!
巨大的危机感和冰冷的愤怒在胸中翻涌!左肩的剧痛被这极致的压力刺激得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炸开!眼前瞬间一片血红!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因极度紧咬而发出的细微“咯咯”声!
“李主任…这…”武韶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巨大的惶恐和一种被卷入漩涡的无力感,“预算…装备…数额如此巨大…梅机关那边…尤其是影佐阁下,对经费管控一向严苛…恐怕…恐怕难以…”
“难以?!”李士群猛地打断他,蜡黄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!他一步跨到武韶面前,巨大的阴影混合着血腥味将武韶笼罩!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的竖瞳,死死钉在武韶惨白的脸上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赤裸裸的威胁:
“武韶!别忘了你的身份!别忘了是谁给你这碗饭吃!‘梅机关信任’?哼!那层皮,是我李士群还没想撕下来!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?!”他猛地俯身,几乎贴到武韶脸上,浓重的血腥味和口臭喷涌而出,“这份清单,是76号清乡行动队的命!也是你武顾问在76号的…投名状!写好了,批下来了,你我还是‘自己人’。写不好…或者让影佐那个老东西挑出毛病卡住了…”
李士群的声音陡然压低,如同地狱的寒风,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:
“这间屋子里的味道…你刚才也闻到了。我不介意…让你亲身体会一下,那些铁家伙…到底是怎么让人…开口说‘行’的!”
“哐当!”
旁边刑具架上,一把沾着暗红污迹的铁钳,似乎被李士群暴戾的气势震动,滑落下来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!如同死亡的丧钟!
武韶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一颤!左肩的剧痛如同被这声巨响和死亡威胁狠狠撕碎!一股腥甜直冲喉头!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与血红的混沌!他感到自己所有的血液都涌向头顶,又瞬间褪去!身体摇摇欲坠!
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意志力,死死咬住早已血肉模糊的舌尖!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强行拉回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!他强行稳住身形,破碎镜片后的眼神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,硬生生挤出一丝被逼到绝境的、带着绝望的顺从,声音嘶哑而颤抖:
“李…李主任息怒…在…在下明白了…定当…定当竭尽所能…将报告…写得…写得‘滴水不漏’…”
李士群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钟,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,在武韶脸上反复刮过。终于,他蜡黄的脸上那层暴戾的阴云缓缓散去,重新挤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温和”笑容。他直起身,甚至伸手,极其“亲切”地拍了拍武韶因剧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左肩!
那只手落下的瞬间,武韶感到左肩胛骨深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中!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瞬间一片漆黑!身体猛地一缩!牙齿死死咬住下唇,才没有惨叫出声!鲜血瞬间从唇瓣渗出!
“这就对了嘛!”李士群仿佛对武韶的痛苦毫无察觉,收回手,满意地点点头,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武顾问是聪明人。报告,三天后,我要看到初稿。”他挥了挥手,如同打发一条狗,“去吧。好好‘润色’。”
武韶如同得到了赦令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挣扎着从那张沾着污渍的木凳上站起来。动作因左肩那焚身的地狱剧痛而显得异常笨拙、踉跄。他看也不敢看地上那个如同烙铁般灼烫的牛皮纸文件袋,只是极其僵硬地、对着李士群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破碎镜片后的目光涣散、失焦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恐惧。
他转过身,一步一挪,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,走向那扇厚重的、如同地狱之门的钢门。每一步都踏在黏腻的血污上,鞋底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吧嗒”声。左肩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熔岩,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。身后,李士群那阴冷的目光,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钉在他的背上。
厚重的钢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,暂时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地狱。幽深的走廊里,武韶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,剧烈地喘息着,如同一条濒死的鱼。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,瞬间浸透了全身!他颤抖着,伸出还能动弹的右手,极其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从湿滑的地面上,捡起了那个沉重的、印着“76号特密”的牛皮纸文件袋。袋子上,那点深褐色的、如同凝固血滴的印记,在惨白的廊灯下,散发着无声的、致命的寒意。
饕餮的盛宴,以血肉为席。
而他,被逼着,递上了沾满毒液的刀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