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在这里,留下“武韶”存在的痕迹!而且要深!要真!要经得起最严苛的查验!
他拿起一把细毛刷,蘸上特制的去污药水(气味刺鼻),极其认真地在其中一页古籍的空白边缘,轻轻刷拭起来,留下清晰的去污痕迹和药水气味。然后,他用镊子夹起一小片极其纤薄的、颜色相近的修复用皮纸,用极细的毛笔蘸上特制的浆糊(同样有独特气味),小心翼翼地粘补在另一页古籍的破洞处。动作缓慢、专注,仿佛真的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修复工作。汗水不断滴落在毛毡上,洇开深色的圆点。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左肩的地狱之火,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。他强忍着,如同最精密的机器,忍受着一切,只为在这阴冷的囚笼里,刻下“武韶”存在的铁证!
他在工作台不同的位置,用不同的工具,在不同的古籍散页上,留下了数处“正在进行”的修复痕迹——一处刚刷了药水等待干燥,一处刚粘好补纸等待压平,一处正用棉线尝试加固脱落的书脊… 一切都指向一个正在此处埋头苦干、心无旁骛的“武顾问”。
最后,他拿起那个最大的压书石,用尽全身力气(左肩剧痛让他闷哼出声),将其重重压在刚刚粘补好的一叠厚厚古籍散页上!发出沉闷的“砰”一声响!巨大的重量让修复台都微微震动了一下!这声响,在寂静的地下室走廊里,足以被门外可能存在的耳目隐约捕捉到!这沉重的压石,更是“工作尚未完成,修复者必然返回”的最有力证明!
做完这一切,武韶如同虚脱般,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恒湿柜(虽然早已废弃)。汗水早已湿透重衫,黏腻冰冷。左肩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丧钟,疯狂敲打着他的意志极限。他剧烈地喘息着,破碎镜片后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疯狂。
时间壁垒,已成。
古籍的霉味和化学药剂的气味,混合着他留下的汗水和修复痕迹,共同构筑了一座无形的、证明“武韶”存在的囚笼。在这囚笼里,“武韶”将“消失”几十个小时,却又“无处不在”!
金蝉脱壳:死神的倒计时
武韶挣扎着站起身。最后的时刻到了。他踉跄着走到修复室最内侧的角落。那里,靠墙立着一个高大、笨重的、蒙着厚厚帆布的废弃恒湿柜。他扯下帆布,露出柜门。这不是普通的柜子。在柜体与后面冰冷的水泥墙壁之间,有一个极其狭窄的、不足半尺宽的缝隙!这是当年建造时留下的施工误差,被厚厚的灰尘和杂物掩盖,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秘密通道。
武韶用右手,极其艰难地挪开柜子前堆放的几个空木箱。动作牵动左肩,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他咬紧牙关,强忍着不发出声音。缝隙露了出来,后面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墙。他侧过身,先将还能动弹的右手和头部,极其艰难地挤入那狭窄、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缝隙!身体如同被两堵冰冷的石壁狠狠挤压!左肩那糜烂的伤处被狠狠摩擦、挤压!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!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!他死死咬住下唇,鲜血渗出,用意志对抗着那灭顶的痛苦!
一点一点!如同蜕皮的蛇!他忍受着左肩被水泥墙面反复刮擦的剧痛和窒息般的挤压感,将整个身体极其缓慢地、扭曲地塞进了那道狭窄的死亡缝隙!灰尘和蛛网糊满了他的脸和破碎的镜片。当他整个身体终于完全挤过缝隙,落入后面一条更加狭窄、仅供维修管道通过的、黑暗死寂的废弃维修通道时,他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浑身被冷汗、灰尘和血污浸透!瘫软在冰冷、布满铁锈和灰尘的地面上,只剩下剧烈到无法控制的喘息和身体无法抑制的痉挛!
他成功了!
“武韶”被封印在那间充满古籍霉味的修复囚笼里。
而真正的行动,现在才开始!
他挣扎着,在绝对的黑暗中,用右手摸索着。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、预先藏在此处的帆布包。他颤抖着拉开拉链,摸出里面的东西:
一套熨烫平整、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高级毛料西装。
一件浆洗得雪白的硬领衬衫。
一条深红色的真丝领带。
一双锃亮的黑色系带皮鞋。
还有…那副崭新的、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金丝边平光眼镜。
黑暗中,武韶破碎镜片后的目光,如同淬火的寒星,穿透了无边的黑暗和剧痛的迷雾。他伸出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右手,极其缓慢地、却又无比稳定地,摘下了鼻梁上那副属于“武韶”的、沾满汗渍的破碎眼镜。
然后,他拿起了那副冰冷的金丝边眼镜。
镜片在绝对的黑暗中,反射不出任何光芒。却仿佛已经映照出“雪堂”密室的冰冷灯光和影佐祯昭那双深潭般的眼睛。
金蝉已脱壳。
毒蛇将出洞。
死神的倒计时,在黑暗的维修通道里,无声地指向了最后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