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放下包,仔细检查病人的眼睑和嘴角:“别担心,还在急性期,能治。”她拿出针包,“我用‘透天凉’手法试试,可能会有点酸胀。”
病人皱着眉:“扎针管用吗?我同事说这病得靠激素……”
“中西医不冲突,”林薇笑着消毒穴位,“针能通经络,药能消炎症,双管齐下好得快。”她捏起银针,在“地仓”“颊车”等穴上快速进针,手法比在葆仁堂时利落了不少,“您放松,感受气往哪走。”
针刚扎完,病人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左边脸好像有点麻?”
“是气到了。”林薇轻轻捻针,“等会儿起针,您试试鼓嘴。”
起针后,病人试着鼓嘴,歪的幅度果然小了点。家属激动得直拍手:“真管用!比昨天好多了!”
林薇刚走出病房,就被科主任叫到办公室。“小林,上次让你整理的董氏奇穴资料,其他医院的同行想看,你准备下,下午给大家讲讲。”
“现在?”林薇有点慌,“我还没……”
“你在葆仁堂跟着陈老先生学了不少吧?”主任笑着说,“就把你实战的经验说说,比书本上的生动。”
下午的会议室坐满了人,林薇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的同行,忽然想起陈砚之在河边扔石子的样子——别怕,使劲往前扔就是了。
“董氏奇穴和传统经穴,就像村里的近道和大路……”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,把陈守义说的“撑船过暗流”“给炉子添柴”都讲了进去,还举了给王婶治胳膊、给小石头奶奶扎膝盖的例子,听得台下人频频点头。
“林医生,”有人举手,“您说的‘动气针法’,在面瘫病人身上咋用?”
“我给您演示下。”林薇走到讲台下,拿过同事的胳膊,“比如扎‘合谷’,让病人同时活动患处,气会跟着动作走……”
讲完课出来,夕阳正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走廊上投下长条光斑。林薇摸出手机,想给葆仁堂打个电话,又怕陈砚之在出诊。正犹豫着,手机忽然震了,是个陌生号码,接通后传来陈砚之的声音,带着点喘气:“林薇?我在镇上供销社,刚给竹鼠买饲料,你……你那边咋样?”
“挺好的,”林薇靠在墙上笑,“刚给同事讲完课,他们说我讲得比书本上的好。”
“那是,”陈砚之的声音透着得意,“也不看是谁教的。对了,张奶奶家孙子好了,能吃两碗饭,她说谢谢你……我、我练‘温针灸’了,竹鼠笼上的艾绒灰攒了半罐。”
“知道了,”林薇看着窗外的晚霞,忽然觉得,葆仁堂的艾草香和医院的消毒水味,好像能在空气里融到一块儿,“我这边有个面瘫病人,用你教的‘烧山火’手法,见效挺快。”
“真的?”陈砚之的声音亮了,“等你回来,我教你用艾草灸‘阳白’穴,治面瘫更管用……车来了,我得回去了,晚些再给你打。”
挂了电话,林薇摸出兜里的野菊干,放在鼻尖闻了闻,清苦的香气里,好像还混着葆仁堂的晨光和河边的水汽。她忽然明白,不管是在葆仁堂的小院,还是在医院的病房,只要手里有针,心里有暖,在哪都能扎出春天来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风把白大褂的衣角吹得轻轻晃,像在葆仁堂时,晾衣绳上那个缺耳朵的兔子布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