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之蹲在药房柜台后数薄荷糖时,林薇的白大褂扫过门框,带进来一串风铃响。他手一抖,糖纸哗啦散在台面上,橘色的糖块滚得满地都是。
“慌啥?”林薇弯腰捡糖,马尾辫扫过他手背,“我带了新晒的陈皮,泡普洱喝去。”
陈砚之攥着颗糖没敢放嘴里,喉结滚了半天才说:“张叔家小伟感冒好了,托我谢你那瓶薄荷露。”
“谢啥,”林薇把陈皮塞进紫砂罐,“那孩子不爱喝苦药,加了梨汁的他才肯碰。对了,你爷的降压药快没了吧?我带了新配的,加了点山楂,没那么涩。”
他盯着她往药臼里捣山楂,木杵撞得陶臼咚咚响。“爷说你配的药比医院的管事。”话刚出口就悔了,这话说得像三岁孩子讨赏。
林薇果然笑了,眼角堆起浅纹:“你爷是哄我呢。他上次偷偷跟我说,还是西药来得快。”她倒了杯陈皮普洱推过来,“尝尝,三蒸三晒的陈皮,去年秋天收的。”
茶盏里的琥珀色茶汤晃了晃,陈砚之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里面抖。“昨天上山采薄荷,见着你上次说的那丛野菊了。”他没话找话,“开得黄灿灿的,你说能泡茶喝。”
“是能清肝明目。”林薇突然停了手,“下礼拜休班,要不要去摘点?后山的露水没干时采最好。”
他差点把茶盏碰翻。“要得。”三个字说得像吞了烙铁,烫得舌尖发麻。
礼拜天清晨的露水确实沉,打湿了陈砚之的裤脚。林薇挎着竹篮走在前头,白球鞋踩过草叶,惊起一串蚂蚱。“慢点,那坡陡。”他在后头追,看她裙摆扫过带刺的野蔷薇,赶紧提醒,“当心扎着。”
“没事。”她回头笑,发梢沾着片苍耳,“小时候在乡下,天天钻林子。”
野菊丛在向阳的坡上,黄得晃眼。林薇蹲下去摘花,手指捏着花茎转半圈,花苞就落进篮里。“得留三分茎,不然容易烂。”她教他,指尖沾着草汁,“你看这花瓣,得选边缘带点卷的,才是晒足了日头的。”
陈砚之学着她的样子摘,却总把花捏碎。“笨手笨脚的。”林薇夺过他手里的半朵残花,往他兜里塞,“留着玩。”他僵着身子不敢动,那点干硬的花瓣隔着衬衫硌着心口,倒比山风还暖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竹篮满了。林薇坐在石头上啃面包,给他递了瓶橘子汽水。“你爷说你不爱吃甜的,我加了点盐。”汽水瓶上凝着水珠,她的指纹印在上面,像朵小小的梅花。
“你咋啥都知道?”他拧开瓶盖时,汽水“噗”地冒了泡。
“张婶说的。”她咬着面包笑,“她说你小时候偷喝酱油,说有咸味才够劲。”
陈砚之的脸腾地红了。张婶的大嗓门能传三条街,准是把他尿床的糗事也说漏了。“她还说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