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刚过,葆仁堂的铜炉里添了新炭,火苗舔着炉壁,映得药柜上的标签泛着暖光。陈砚之正用竹筛簸着炒焦的麦芽,颗粒碰撞的脆响里,林薇抱着个白瓷罐进来,罐口飘出股焦苦气。
“陈哥你闻,”她把罐子凑过去,“这杏仁炒过了吧?刚才炒的时候接了个电话,回头就糊成这样,还能用不?”
陈砚之捏起一粒捏碎,焦黑的外壳簌簌掉渣,里面的仁倒还泛着点黄。“能凑合用,”他丢进嘴里嚼了嚼,眉头皱成个疙瘩,“就是苦得呛嗓子。冬燥分两种,这焦杏仁对付温燥正好,苦能泄热,燥能润肺,算歪打正着。”
林薇刚把焦杏仁收进药斗,门帘被风掀起一角,裹着股寒气撞进个人影。是住在巷尾的张婆婆,裹着件打补丁的棉袄,手里攥着块冻得硬邦邦的窝头,一进门就直跺脚:“小陈大夫,小林姑娘,快救救我家老头子!咳得直冒冷汗,痰里还带点红丝儿!”
陈砚之赶紧把老人扶到炉边:“张大爷这是老毛病犯了?上次秋燥刚好转,怎么又加重了?”
“昨儿个不知好歹,”张婆婆急得眼泪直掉,“非要帮隔壁搬白菜,冻了半宿,回来就开始咳,今早上痰里带血,脸白得像纸!”
林薇已经取来听诊器,跟着陈砚之往隔壁走。张大爷躺在床上,盖着三层棉被还发抖,喉咙里的痰音像破风箱,每咳一声就蜷一下,枕头边的手帕沾着暗红的血丝。
“砚之你看,”林薇掀开老人眼皮,“眼窝陷得厉害,嘴唇干得起皮。”
陈砚之指尖搭在老人腕脉上,另一只手翻开老人眼皮看了看:“脉细数,舌红少津,痰中带血是燥伤肺络了。但刚才摸他手脚,冰凉得像揣着冰坨子——这不是单纯的温燥,是凉燥夹寒。”
林薇正用体温计测着:“38度2,低烧。他说冷得钻骨头缝,盖多少被子都没用。”
“温燥用桑杏汤,凉燥就得用杏苏散,”陈砚之转身往回走,“张婆婆您别急,这病看着凶,其实是冬天的风太烈,把肺里的津液刮干了,又带着寒气钻进去,才咳出了血。”
张婆婆跟在后面念叨:“那得用多少药啊?我家就剩……”
“用不了多少钱,”林薇笑着递过杯热水,“您看,杏仁是刚才炒糊的,正好入药;苏叶、桔梗家里种的有,晒干收着呢;前阵子晒的生姜还有,切片就行。”她边说边往药臼里倒药材,“陈哥,要不要加半夏?他痰有点黏。”
“加,但得用姜半夏,”陈砚之正在写药方,“生半夏有毒,姜制过才稳妥。再加阿胶珠,他痰里有血,阿胶能止血,珠状的好煎。”他把方子递给林薇,“苏叶三钱,半夏二钱,茯苓三钱,前胡二钱,苦桔梗二钱,枳壳一钱,甘草一钱,生姜三片,大枣两枚——记得阿胶珠要烊化,别直接煮。”
林薇抓药时,张婆婆凑过来看:“这药苦不苦?老头子怕苦,上次喝药跟杀猪似的。”
“加了生姜和大枣,能挡点苦味,”陈砚之正在磨阿胶,“您熬药的时候放两颗冰糖,别多,甜了生痰。对了,熬药的水得用井水,别用自来水,那股消毒水味儿影响药效。”
“哎哎,记着了,”张婆婆拍着大腿,“我家井离这儿近,我这就去挑。”
“我去吧张婆婆,”林薇赶紧拦住,“您老胳膊老腿的,井边滑。陈哥,我去挑水,你照看大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