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木门刚卸下门板,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撞得发颤。“陈大夫!林大夫!救命啊!”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扶着个中年男人,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进了屋。男人脖颈到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,纱布边缘渗出暗红的血渍,隔着布都能看出皮肤凸起的纹路,像爬满了干涸的老树皮。
“这是我爸,”姑娘声音带哭腔,“浑身长癣,痒得抓出血,药膏抹了一管又一管,西医说是什么‘神经性皮炎’,治了半年,越治越厉害,整夜整夜睡不着,昨天把自己胳膊都抓烂了……”
男人猛地扯开纱布,屋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从后颈到手背,皮肤厚得像老牛皮,结着一层又一层的痂,抓痕深可见肉,有些地方还流着黄水,看着又疼又瘆人。他自己却像感觉不到似的,一只手还在不自觉地挠,指甲缝里全是血。
“痒……太痒了……”男人喘着粗气,眼神发直,“抓烂了才舒服点,不然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,钻心的痒……”
陈砚之按住他乱抓的手,指尖搭在脉上,又翻了翻他的眼睑,眉头越皱越紧:“林薇,看看舌苔。”
林薇捏开男人的嘴,手电筒照进去:“舌红苔黄腻,而且……舌面干得像砂纸。”
“这不是普通的癣,”陈砚之直起身,指着男人胳膊上的厚皮,“您看这皮肤,又厚又硬,像老树皮上结的痂,这叫‘牛皮癣’,中医叫‘白疕’,是血热生风,风燥伤阴闹的。就像一块湿地,被太阳烤得又干又硬,还裂了缝,风一吹就起屑,能不痒吗?”
男人女儿愣了:“湿地?烤干?这跟我爸的癣有啥关系?”
“您想啊,”陈砚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,往旁边的干土上倒了点水,“正常皮肤像这湿润的土,软和有弹性;您爸这皮肤,就像把这湿土放太阳下烤,烤成硬疙瘩还裂了缝,风一吹(体内有‘风邪’),不就更干更痒了?”
姑娘恍然大悟:“那得浇水?”
“不光浇水,还得治‘烤干’的根儿。”陈砚之转身抓药,“得用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里的‘消风散’加减——荆芥、防风先把‘风’挡住,就像给干土挡挡风;当归、生地补点‘水’(滋阴养血),苦参、苍术除点‘湿气’(清热燥湿),再加点白鲜皮、地肤子,专门治皮肤痒的,就像给干裂的土撒点止痒粉。”
他一边称药一边念叨:“荆芥10克,防风10克,当归12克,生地15克,苦参10克,苍术10克,白鲜皮15克,地肤子15克,甘草6克……记住,生地得用河南怀庆府的,那边的生地‘肉厚汁多’,滋阴的劲儿才足,就像挑西瓜得挑沙瓤的,汁水多才解渴。”
男人听着发愣:“这药……能比激素药膏管用?我抹药膏当时管用,停了更厉害。”
“激素就像往干土上泼汽油,看着火苗旺,烧完更干。”陈砚之把药包好,“这汤药是慢慢往土里渗水,还得配合林薇的针。”
林薇这时已经拿出银针,指着男人的穴位:“我扎‘曲池’‘血海’‘三阴交’,曲池能祛风,血海能养血,三阴交能健脾——脾好才能‘运水’,皮肤才能润起来。就像给干裂的土地开几条小水渠,水才能渗得匀。”
她捏着针快速刺入,男人刚要咧嘴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好像……没那么痒了?”
“这叫‘针药并用’,”林薇捻转针尾,“汤药是‘慢功’,针灸是‘急效’,就像给干土先喷点雾(针灸),再慢慢浇水(汤药)。”
正说着,爷爷提着个竹篮进来,里面装着刚采的野菊花和地肤子。“给,这是后山摘的,新鲜,煮水外洗,止痒更快,就像给皮肤‘冰敷’,比药膏舒服。”
他拿起陈砚之抓的白鲜皮,闻了闻:“这得是东北产的,那边的白鲜皮‘味儿冲’,治痒才管用。《本草纲目》里说白鲜皮‘治风疮疥癣,眉发脱落’,可不是瞎说的。”
“爷爷,这剂量咋算啊?”姑娘追问,“我听人说中药剂量老变,一会儿一两一会儿一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