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对八百。营地里的守军,算上江湖盟和各部落勇士,也不过八百余人。而且粮仓区正在拆除机关,不能有大的震动,不能有喊杀声,不能有——战斗。
但敌人不会等。
火光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清冲在最前方的骑兵面孔——狰狞,狂热,眼中闪烁着杀戮的欲望。马蹄践踏草地,泥土飞溅。弓箭手在马上张弓搭箭,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。
秦琅站在高台上,松开了弓弦。
箭矢破空而去,精准地没入一名骑兵的咽喉。骑兵惨叫一声,坠下马背。但更多的骑兵冲了上来,像黑色的潮水,势不可挡。
“放箭——!”
巴图的吼声响彻营地。
金狼部的弓箭手从掩体后现身,箭雨倾泻而出。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倒下一片,但后面的骑兵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的尸体,继续冲锋。距离营地外围木栅,只剩两百步。
一百五十步。
一百步。
沈若锦看着汹涌而来的敌潮,看着火光中那些扭曲的面孔。她想起前世,想起刑场上那些冷漠的围观者,想起庶妹得意的笑声。不。这一世,绝不重演。
她转身,走向战鼓。
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疼痛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她没有停。她走到战鼓前,拿起鼓槌。鼓槌沉重,她的手在颤抖。但她握紧了,用尽全身力气,敲了下去。
“咚——!”
鼓声沉闷,却穿透夜空。
营地里的士兵们抬起头,看向主营帐方向。他们看到沈若锦站在战鼓前,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但背挺得笔直,眼中燃烧着火焰。
“咚!咚!咚!”
鼓声节奏加快,像心跳,像战意。
沈若锦一边敲鼓,一边高喊:“草原的勇士们——!身后是我们的家园,脚下是我们的土地!敌人要夺走它,要烧毁它,要让我们像狗一样跪地求饶——!”
她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量:“你们答应吗——?!”
“不答应——!”巴图第一个怒吼。
“不答应——!”金狼部的勇士们齐声咆哮。
“不答应——!”白鹿部、苍狼部、所有草原战士的吼声汇成一片,压过了敌人的马蹄声。
沈若锦继续敲鼓,鼓声如雷:“那就拿起武器——!让这些杂种知道,草原的狼,就算死,也要咬断敌人的喉咙——!”
“杀——!”
怒吼声中,营地木栅被推开。草原骑兵率先冲出,像一群出笼的猛兽,迎着敌人的潮水撞了上去。刀光与火光交织,鲜血与怒吼混杂。金属碰撞的脆响,战马的嘶鸣,垂死的惨叫——所有声音在夜空中炸开,像一场血腥的交响。
秦琅在高台上连续放箭,每一箭都精准夺命。但他很快发现,敌人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不是正面突破,而是分散冲击,试图从多个方向同时撕开防线。更糟糕的是,一队约五百人的步兵,推着三辆冲车,正朝着粮仓区方向稳步推进。
冲车——巨大的木制攻城器械,前端包铁,用来撞击城门或围墙。如果让它撞上粮仓区外围的土墙,震动足以触发地下的机关。
“林老前辈!”秦琅吼道,“拦住冲车!”
林啸天早已看到。他带着十名江湖盟高手从侧面杀出,剑光如电,直扑推车的步兵。但敌人显然早有防备,冲车周围有重兵护卫,盾牌竖起,长枪如林。江湖盟高手虽然武艺高强,但面对严密的军阵,一时难以突破。
冲车距离粮仓区土墙,只剩三百步。
两百步。
一百步。
沈若锦还在敲鼓。鼓声越来越急,像催命的符咒。她的虎口震裂,鲜血顺着鼓槌流下,滴在鼓面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后背的伤口彻底崩开,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衫,但她没有停。不能停。
八十步。
五十步。
冲车前的步兵开始加速,吼声震天。
三十步。
突然——
粮仓区方向,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那是柳如烟发出的信号——机关拆除,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任何震动,都可能前功尽弃。
秦琅看着越来越近的冲车,看着土墙后方那四盏微微晃动的油灯。他咬了咬牙,从高台上一跃而下,落在马背上。
“跟我来——!”
他带着一队骑兵,像一把尖刀,直插冲车侧翼。刀光闪过,鲜血喷溅。但敌人太多了,像杀不完的蝗虫。冲车的前端,已经抵上了土墙。
“轰——!”
沉闷的撞击声。
土墙震颤,灰尘簌簌落下。
坑洞中,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。
周明趴在机括前,手中的铜镊子悬在一根细如发丝的弹簧上。他的额头布满冷汗,手稳得像铁铸,但整个洞穴都在震动,灰尘从头顶落下,迷了眼睛。他能听到地面上传来的喊杀声,撞击声,像地狱的喧嚣。
“稳住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镊子缓缓靠近弹簧。
又一记撞击。
“轰——!”
土墙出现裂缝。
柳如烟在洞口上方,双手死死抓住固定木梁的绳索。她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,能听到秦琅的怒吼,能闻到风中飘来的血腥味。她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号绳——绳子绷直,周明还在
“快啊……”她低声说。
地面上,冲车第三次撞击。
“轰隆——!”
土墙的一段坍塌了。
敌人发出兴奋的吼叫,步兵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。秦琅带着骑兵死死堵住缺口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但敌人太多了,像无穷无尽。
沈若锦扔下鼓槌,拔出腰间的短刀。她走到主营帐前,看着汹涌而来的敌潮,看着火光中那些狰狞的面孔。苏老拉住她:“将军,您的伤——”
“让开。”沈若锦说。
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苏老松开了手。
沈若锦握紧短刀,走向缺口。每一步,后背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但她没有停。前世,她软弱,她轻信,她任人宰割。这一世,她要站着死,绝不跪着生。
敌兵看到了她,看到了这个穿着银灰色软甲、脸色苍白如纸、却眼中燃烧着火焰的女人。他们狞笑着冲了上来。
沈若锦挥刀。
刀光闪过,一名敌兵捂着喉咙倒下。又一刀,刺入另一人的胸膛。鲜血溅在她脸上,温热,腥甜。她像一尊杀神,在敌潮中撕开一道口子。但敌人太多了,刀光从四面八方袭来。
一柄弯刀砍向她的后背。
她转身格挡,但伤口剧痛,动作慢了半拍。弯刀划破她的肩甲,鲜血涌出。
又一柄长枪刺向她的胸口。
她侧身避开,短刀斩断枪杆,反手刺入敌兵小腹。但更多的兵器袭来,像一张死亡的大网。
就在此时——
粮仓区方向,传来一声长啸。
那不是人的声音,而是——机括转动,齿轮咬合,弹簧释放的、清脆而悠长的金属鸣响。
“叮——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所有喧嚣。
接着,柳如烟的声音从坑洞中传来,带着狂喜:“成了——!机关拆除了——!”
沈若锦猛地转头。
她看到,柳如烟从坑洞中爬出,手中举着一枚复杂的金属机括。机括上的齿轮已经全部拆卸,弹簧松散,像一堆废铁。四名老兵跟着爬出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兴奋。
机关,拆除了。
粮仓区的火药,安全了。
沈若锦笑了。鲜血从她嘴角溢出,但她笑了。她看着汹涌的敌潮,看着火光冲天的战场,看着远处地平线上——那里,朝阳的第一缕光,正刺破黑暗。
天,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