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(2 / 2)

常清韵柳眉一竖,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微露:“找死!”

朱棡抬手,制止了她的动作,脸上反而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。

他腹诽:好家伙,这是碰上坐地起价的地头蛇了。看来老四被赶去北平,有些人觉得天高皇帝远,又可以出来蹦跶了。

“殿下,让属下去处理。”庚三上前一步,眼中杀机一闪。以他的手段,不出半个时辰,就能让这十几艘船,连人带货,一起沉到河底。

“不急。”朱棡摆了摆手,目光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雪舟禅师,“禅师,你在我大明行走多年,对这商贾之事,想必比本王更清楚。”

雪舟禅师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,那双清瘦的眼眸扫了一眼对面的船队,声音平淡无波:“殿下,临清盐帮,背后是长芦盐场。这位钱四海,是户部盐引批验所大使王普的小舅子。他们堵的,从来都不是寻常商船,而是自以为拿捏得住的官船。”

“哦?”朱棡的笑意更浓了,“看来,是觉得本王这艘船,是块肥肉了。”

“殿下初离京城,威名尚未传至此地。在他们眼中,您或许只是一位离京南巡,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权贵。”雪舟一针见血地指出,“他们要的,不是银子,是‘孝敬’。是想借您的船,运一批见不得光的‘私盐’去天津。”

朱棡点了点头。

他腹诽:这套路,跟后世高速路上拦车卖高价水果一个性质。只不过,玩得更高端。

“殿下,要不要亮明身份?”庚三问道。

“亮明身份,他们跪地求饶,然后呢?本王杀了他们,传出去,倒成了本王以势压人,欺压商贾。”朱棡摇了摇头,“本王现在,需要的是钱,是朋友,而不是更多的敌人。”

他看向雪舟:“禅师,你方才说,他们想借我的船,运私盐?”

“是。”

“很好。”朱棡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他对着身后的凤卫吩咐了几句,那名凤卫立刻领命,转身,重新朝着钱四海的船队走去。

片刻后,那名凤卫返回。

而对面的钱四海,则是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,他对着这边,嚣张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,随即又倒转过来,往下指了指。

“殿下,属下按您的吩咐,说我们是京城来的丝绸商人,愿意出五百两银子,请他们行个方便。”凤卫汇报道。

“他怎么说?”

“他说,五百两,够他喝杯茶吗?他还说,看我们顺眼,给我们指条明路。只要我们腾出半艘船的舱位,帮他带一批‘土产’去天津,他非但不要我们的过路费,到了天津,还给我们五百两的好处费。”

“夫君,他们欺人太甚!”常清韵气得俏脸通红。

“别气。”朱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,脸上的笑容,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。

他腹诽:鱼儿上钩了。

他转头,对庚三道:“去,告诉钱老板,我们答应了。就说我们敬佩钱老板是条好汉,想跟他交个朋友。”

庚三一愣,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。

很快,对面的船队让开了一条狭窄的水道,朱棡的官船缓缓驶入。钱四海亲自带着几名膀大腰圆的护卫,跳上了朱棡的船。

“哈哈哈,这位老板,够爽快!”钱四海一上船,就自来熟地拍了拍朱棡的肩膀,“我钱四海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!放心,跟着我,保你在北地横着走!”

朱棡笑着拱了拱手:“那就要多仰仗钱老板了。”

他腹诽:这智商,是怎么活到现在的?

几名盐帮的伙计,开始将一袋袋沉重的“土产”,往官船的底舱搬运。

钱四海则被朱棡请到了船舱内,好酒好菜地招待着。

酒过三巡,钱四海已是满面红光,说话也越发没有顾忌:“兄弟,我看你气度不凡,不像个普通商人。以后来临清,报我钱四海的名字,保证你好使!”

“钱老板说笑了。”朱棡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,状似无意地问道,“听闻钱老板的姐夫,是户部的王普王大人?那可是京官,了不得啊。”

“嗨,一个不入流的小官罢了!”钱四海得意地摆了摆手,“不过,我姐夫最近,可是搭上了大人物!燕王殿下身边的红人!”

朱棡的眼神,微微一动。

他腹诽:原来根子在这儿。

“钱老板,这运河的生意,都由您说了算,一年下来,想必赚得不少吧?”朱棡笑呵呵地问道。

“那是!”钱四海拍着胸脯,“不多不多,一年也就……这个数!”

他伸出了五根肥硕的手指。

“五万两?”

“五十万两!”钱四海压低了声音,眼中满是贪婪,“这运河,就是我钱家的钱袋子!”

“佩服,佩服。”朱棡点了点头,端起酒杯,“那本王……不,本老板,敬钱老板一杯。”

他将“老板”两个字,咬得极重。

就在此时,船舱外,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。

一名凤卫快步走进,面色古怪地说道:“老板,不好了。我们的船……被官府的巡检船给围了!”

“什么?!”钱四海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酒醒了一半。

他快步冲出船舱,只见他们的船队前后,不知何时,出现了数十艘插着“明”字旗号的巡检快船,将整片水域,围得水泄不通!

为首的一艘巡检船上,一名身穿正九品官服的年轻官员,手持一份明黄的卷轴,朗声喝道:“奉秦王令!彻查运河走私!但有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
“秦……秦王?!”钱四海只觉得两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
他猛地回头,看向船舱口,那个依旧面带微笑,慢条斯理品着茶的年轻人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指着朱棡,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。

朱棡放下茶杯,缓缓起身,走到他面前,脸上,依旧是那和煦的笑容。

“钱老板,忘了自我介绍了。”

“大明秦王,朱棡。”

“现在,我们来谈谈另一笔生意。”

“你那一年五十万两的生意,本王,想入个股。”

运河之上,水风微凉。

但钱四海只觉得浑身都在冒着滚烫的汗,仿佛置身于三伏天的蒸笼之中。

“秦……秦王殿下……”他的嘴唇哆嗦着,那张肥胖的脸上血色尽褪,双膝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,跪倒在甲板上,磕头如捣蒜,“小人……小人有眼不识泰山!小人罪该万死!求殿下饶命啊!”

他身后的那些盐帮护卫,更是早已瘫软在地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他们以为是条肥羊,谁能想到,竟然是一头过江的猛龙!还是大明最凶的那一头!

“饶命?”朱棡笑了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四海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猪,“本王说过,本王需要的是朋友,不是敌人。你觉得,你现在,是本王的朋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