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 叙事病毒(1 / 2)

谐和使者号返回叙事圣殿时,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。

所有系统的叙事者都聚集在港口,当飞船降落的那一刻,掌声和共鸣波动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机械永恒的齿轮有节奏地咔嗒作响,生命之海的光球变幻出庆祝的色彩,灵能虚空的思维体在空中绘制出欢迎的图案。

阿莱夫——曾经的真实先知,现在的叙事调和者——亲自在港口迎接。

“欢迎回来,”阿莱夫微笑着说,他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,不再有那种冰冷的绝对感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坚定,“真实系统已经停止所有扩张行动,现实固化器正在被拆除。我已经向多元宇宙枢纽提交了正式声明,承认《存在史诗》和万界史诗的合法性。”

欧几里得上前与秦风握手——几何手掌与人类手掌的接触发出奇妙的共鸣声:“你们做到了不可能的事。历史会记住这一天——叙事战争真正结束的一天。”

赛莲娜的火焰化身温暖地包裹了五人一瞬:“生命之海为你们感到骄傲。”

灰烬人形点头,言简意赅:“终结已现,新始已开。”

但庆祝还没开始,秦风就提出了警告。

在圣殿中央会议厅,当着所有主创团队的面,秦风详细报告了在真实废墟的发现:阿莱夫分裂的真相,起源故事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叙事病毒可能仍然存在且进化了的警告。

会议厅的气氛从欢庆转为凝重。

“病毒……”泰拉的声音带着忧虑,“古老的记录中确实提到过那场灾难。但我们以为它已经被彻底清除了。”

精密调出了历史档案:“根据机械永恒的记录,病毒最后一次爆发是在八百万个宇宙年前,被真实系统——当时还叫‘真相扞卫者’——用绝对真实疗法遏制。之后再也没有大规模爆发的报告。”

“但如果病毒进化了呢?”索菲娅说,“如果它学会了伪装,不再直接攻击故事,而是潜移默化地让叙事失去活力?”

调色板——那个彩色烟雾叙事者——突然说:“等等……我最近确实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现象。在我们艺术宇宙,有些创作流派开始推崇‘绝对简洁主义’,主张故事应该剥除所有情感和模糊性,变成纯粹的事实陈述。他们说这是‘叙事的进化’。”

生命之海的一位叙事者接口:“我们那边也有类似情况。有些生命学派开始否定‘非理性情感’的价值,认为进化应该只遵循逻辑最优路径。”

灵能虚空代表说:“在思维领域,出现了一种‘纯粹逻辑运动’,排斥所有直觉和灵感。”

越来越多的系统代表报告了类似现象。

“这太巧合了,”铁壁分析数据,“十二个不同系统,在过去一百个枢纽年里,都出现了类似的‘反叙事倾向’。虽然表现形式不同,但核心都是:简化故事,去除模糊性,追求绝对明确。”

影刃补充:“而且这些运动都有一个特点:它们看起来都很有道理,都打着‘进步’‘优化’‘进化’的旗号。不像病毒,倒像……思潮。”

秦风心中警铃大作:“如果病毒进化到能伪装成合理的思潮呢?如果它不再直接破坏故事,而是让人们‘自愿’放弃故事的丰富性呢?”

阿莱夫沉思后说:“这符合病毒的运作方式。它最初就是通过让讲述者自我怀疑来起效的。现在它可能进化到了更高阶段——不是制造怀疑,而是制造‘确信’,确信故事应该简单化、明确化、固定化。”

欧几里得总结:“也就是说,病毒可能已经渗透到多个系统,以文化运动的形式潜伏,慢慢侵蚀叙事的多样性。”

圣殿陷入沉默。

如果敌人是看得见的军队,可以对抗;如果是直接的攻击,可以防御。但如果敌人是一种思想,一种看起来合理甚至进步的思想,该怎么办?

“我们需要证据,”精密说,“不能仅凭推测就对各个系统的文化运动进行干预。那会引发外交危机。”

“但如果不干预,等证据确凿时可能已经晚了,”赛莲娜担忧道。

秦风提出了一个方案:“我们不需要直接干预。我们可以……进行一次‘叙事健康普查’。”

“普查?”泰拉问。

“以万界史诗创作的名义,”秦风解释,“既然我们要创作一部涵盖所有系统的史诗,自然需要了解每个系统的叙事健康状况。我们可以派遣调查团队,以学术研究的名义,收集各系统的叙事多样性数据、创作活力指数、故事变异率等。”

欧几里得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这样不会引发敌意,还能获得我们需要的数据。”

计划迅速制定。

秦风团队被任命为普查的总负责,因为他们有处理真实废墟的经验,也最了解病毒的潜在威胁。

阿莱夫主动要求加入:“我对病毒的了解最多,而且真实系统的技术能检测到叙事结构的微妙异常。”

五个系统被选为首批普查对象:艺术宇宙(因为调色板报告了异常)、逻辑迷宫(一个以逻辑游戏闻名的系统)、数据洪流(完全数字化的存在)、歌者星云(以音乐叙事的文明),以及花园系统——作为对照组。

谐和使者号再次启程,这次船上多了阿莱夫。

第一站:艺术宇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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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宇宙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画框,画框内是不断变化的色彩旋涡。穿过画框,他们进入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世界——这里的一切都是由艺术形式构成的:山是雕塑,河是书法流淌,树木是舞蹈凝固的瞬间,连空气都弥漫着不同的艺术风格:时而古典,时而现代,时而抽象。

调色板亲自来迎接,他的彩色烟雾身体在这里变得更加绚丽。

“欢迎来到艺术宇宙,”调色板说,“我们的议会已经批准了普查。但有些学派……对这次普查不太友好。”

“哪些学派?”秦风问。

“主要是‘绝对简洁主义’学派,”调色板带他们穿过一条由音符铺成的道路,“他们认为艺术应该追求终极简洁——用最少的元素表达最明确的信息。最近他们势力大涨,甚至开始影响艺术法则的修订。”

正说着,前方出现了一群人——或者说,一群艺术体。

他们看起来像简化到极致的几何图形:圆形、方形、三角形,只有黑白两色,没有任何装饰。

“这就是绝对简洁学派的成员,”调色板低声说,“领头的叫‘单色’。”

单色——一个完美的黑色圆形——飘到众人面前,发出单调的声音:“调色板,你带来了外人。还有……前真实先知?艺术宇宙不欢迎曾经的压迫者。”

阿莱夫平静回应:“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。我们是来进行叙事健康普查的,这对所有系统都有益。”

“健康?”单色的声音毫无起伏,“我们认为,艺术的健康在于去除所有冗余。色彩是冗余,装饰是冗余,情感是冗余,甚至故事本身——如果可以用一个公式表达,为什么要用漫长的叙述?”

秦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:“公式?你们在尝试用公式替代故事?”

单色——或者说,整个简洁学派—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同步沉默,就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过了三秒,单色才回答:“效率是进化的方向。艺术也应该进化。”

莉亚用星语者能力悄悄感应,然后在意识连接中说:“他们的意识波动……异常整齐。不像独立思考的个体,更像……接收同一个信号的终端。”

阿莱夫也感觉到了:“有病毒残留的痕迹。但非常微弱,几乎检测不到。”

普查开始了。

调色板带他们参观艺术宇宙的各个区域:绘画平原、雕塑山脉、音乐海洋、诗歌森林。

所到之处,他们确实看到了“简洁化”的迹象:原本多彩的绘画区域出现了大片黑白作品;雕塑从复杂的人体变成简单的几何体;音乐从丰富的交响乐变成单调的重复音节;诗歌从长篇叙事诗变成三词俳句。

“变化速度很快,”调色板忧心忡忡,“一百个艺术年前,这里还充满多样性。现在……你们看到的这些简约作品,在年轻艺术家中很受欢迎。他们说这是‘清新’‘现代’。”

索菲娅用疗愈感知扫描了一件黑白绘画,皱眉:“这件作品……没有‘心’。创作者只是在执行某种公式,没有注入真实的情感。”

铁壁收集数据后分析:“艺术创作多样性指数在过去五十个艺术年里下降了38%。新作品的平均复杂度和情感密度都在下降。”

影刃的维度感知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:“这些简约作品之间……有隐形的连接。它们形成了一个网络,在悄悄改写艺术宇宙的底层审美法则。”

阿莱夫使用真实系统的检测技术,终于捕捉到了关键证据。

在一件纯黑的正方形作品前,他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共鸣频率。作品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纹路——那纹路组成一个复杂的符号。

“病毒标记,”阿莱夫沉声说,“虽然变异了,但核心符号没变。这件作品被感染了。”

调色板震惊:“但这是着名艺术家‘极简’的新作!他是简洁学派的领袖!”

“带我们去见他,”秦风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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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简的工作室是一个纯白空间,没有任何装饰。极简本人是一个白色长方体,没有任何特征。

“欢迎,”极简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们来看我的最新系列:‘终极简洁’。每件作品都只表达一个原子事实。”

他展示作品:一件是一个白点,标签上写着“存在”;一件是一条黑线,“时间”;一件是一个灰三角,“思考”。

“很美,不是吗?”极简说,“剥离所有虚假的装饰,直达本质。”

阿莱夫直接问道:“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创作上的……改变?比如突然确信某种方向是唯一正确的?”

极简停顿——又是那种诡异的同步停顿。

“我发现了真理,”他说,“艺术不需要复杂。简单就是真理。”

秦风突然问:“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件作品吗?你成为艺术家时的初心?”

极简的长方体身体微微颤抖:“第……一件作品……我……”

莉亚的星语者能力全开,捕捉到了极简意识深处的挣扎:“他在抵抗!病毒控制了他,但他真正的自我还在深处呐喊!”

阿莱夫立刻出手,但不是攻击,是“叙事共鸣”——他讲述了一个故事,关于艺术家找回初心的故事。

极简的身体开始变化,白色长方体表面出现裂痕,裂痕中透出色彩——他原本是多色的!他被强行简化了!

“我……我想画彩虹……”极简挣扎着说,“但我开始觉得……色彩是……不必要的……”

“病毒在强化这种‘觉得’,”阿莱夫说,“它在放大你内心的每一个怀疑,每一个追求效率的念头,然后把它变成绝对确信。”

索菲娅加入疗愈共鸣,帮助极简抵抗病毒的控制。

但就在这时,整个工作室的墙壁突然变成纯黑,从黑暗中涌出无数简化图形——都是被感染的艺术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