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暗小队带回来的情报像一颗深水炸弹,在核心团队中引发了持续震荡。验证这些信息需要时间,但同化者文明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伽澜的“第二乐章”邀请,在三天后以一种极其正式且华丽的方式送达。
不是简单的通讯,而是一艘装饰着繁复共鸣花纹、通体由光玉雕琢而成的礼仪舰,直接停靠在三角大厅外的接待区。随舰而来的是一位气质高雅、自称“共鸣圣所首席礼官”的女性,她身后跟着一队捧着各种珍贵礼盒的侍从。
礼官的声音如同最优美的乐器合奏:“奉引导者伽澜大人之命,诚邀第7,492,381号文明群的核心成员,前往我族‘共鸣圣所’,参加为期十日的‘文明艺术巅峰交流庆典’。届时,将有来自花园各区的十七个优秀文明代表共襄盛举,分享艺术瑰宝,探讨文明美学真谛。我族将开放部分非核心艺术共鸣技术,供与会者观摩体验。为表诚意,先行奉上薄礼——‘万象共鸣画卷’一套,‘谐律之种’十枚,以及圣所外围参观通行权限三枚。”
礼物当场展示。“万象共鸣画卷”展开后,能在小范围内营造出任意指定文明的风景、声音乃至气味,体验极其真实。“谐律之种”则是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和不同文明精神场冲突的珍贵物品。通行权限更是难得——共鸣圣所作为同化者文明的核心圣地之一,极少对外界开放。
邀请无可挑剔,礼物价值不菲,理由冠冕堂皇。若断然拒绝,不仅失礼,更会显得封闭怯懦,在花园舆论中落了下乘,还可能被同化者抓住把柄,指责他们“缺乏文明交流诚意”。
“这是阳谋,”秦风在内部会议上沉声道,“用公开邀请和高规格礼遇,逼我们不得不去。去了,就是进入他们的主场,谁知道那‘圣所’里布置了多少共鸣陷阱。不去,就给了他们宣传我们‘孤僻敌对’的口实。”
“那就去,”秦暗冷笑,“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。我们又不是没在别人主场玩过。”
“但这次不一样,”莉亚忧心忡忡,“共鸣圣所是同化者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核心区域,那里的共鸣场域强度可能超乎想象。我们的叙事引擎和防御系统,在那种环境下能发挥几成效果都是未知数。”
索菲娅提出关键问题:“他们要求‘核心成员’,这定义模糊。谁去?去多少人?”
经过激烈讨论,最终决定:秦风、索菲娅、莉亚三人作为主要代表前往,这是对方最想接触的“核心”。秦暗、铁壁、影刃、无声者以及部分精锐留守,确保大本营稳固,并随时准备接应。断刃则带领破壁者技术人员,利用留守期间,加紧研究从寻根者那里获得的信息,并尝试破解“谐律之种”,看看里面有没有暗门。
出发前,索菲娅特意在联合故事树下与银色根须进行了深度沟通,将即将前往同化者圣所的风险告知,并寻求可能的庇护或警示。银色根须传递回的情绪复杂:有警惕,有担忧,最后,它分离出三缕比发丝还细、几乎无形的银色光丝,悄无声息地缠绕在秦风、索菲娅、莉亚的手腕内侧,形成极淡的纹路,平时完全隐形,只有在特定能量刺激下才会显现。
“这是……印记?还是护符?”索菲娅感受着光丝传来的微弱但坚韧的连结感。
“是信标,也是共鸣缓冲器,”莉亚用观察者之眼分析,“它似乎能在我们遭遇过度共鸣侵蚀时,提供一层极其微弱的隔离,并可能……在极端情况下,向根须网络发送我们的状态信息。”
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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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化者文明的礼仪舰航行平稳,内部空间宽阔舒适,充斥着令人放松的柔和光线与宁静的谐律背景音。礼官全程陪同,态度无可挑剔,有问必答,介绍着沿途经过的花园景观和同化者文明的光辉历史。
“看,那里是‘光织平原’,我们文明早期多位共鸣大师的悟道之地……”
“前方是‘和谐回廊’,记录了花园历史上三百次重大文明冲突的和平解决案例,均由我族前辈参与调解……”
一切看起来和谐美好。
经过数次空间折跃,礼仪舰终于抵达了目的地——共鸣圣所。
那是一片悬浮在光之海洋上空的、由无数巨大光之几何体构成的建筑群。棱柱、穹顶、拱廊以违反常规物理的方式连接组合,整体呈现出一种极致和谐、对称、完美的视觉效果。圣所外围流淌着七彩的共鸣光带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“和谐”与“统一”的意念场。仅仅是靠近,就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“归属感”和“放下戒备”的冲动。
“好强的精神浸润……”索菲娅暗自警惕,治疗力场在体内微微流转,手腕上的银丝传来一丝清凉,帮助她保持清醒。
莉亚的观察者之眼被圣所散发的强光干扰,视野受限,但她能感觉到,这座圣所本身就像一个活着的、巨大的共鸣生命体,每一块砖石都在呼吸,都在散发着同化的气息。
礼仪舰停靠在圣所外围的“迎宾穹顶”。伽澜亲自带着艾莉娅等高层在此迎接,笑容温暖真诚。
“欢迎,远道而来的朋友们,”伽澜上前,“圣所已为你们和所有与会代表准备了最好的休息居所。明日庆典正式开始,今晚请好好休息,适应一下圣所的环境。若有任何需要,随时吩咐侍者。”
安排的住所是独立的光之庭院,环境清幽雅致。但秦风三人一进入房间,就立刻启动了随身携带的、经过根须符文加密的探测装置。
结果令人心惊:房间的每一处,墙壁、地板、甚至空气,都弥漫着极其细微、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“浅层共鸣扫描”。这种扫描不具侵略性,更像是在持续收集他们的情绪波动、能量频率、行为习惯等数据。同时,一种温和的“和谐诱导场”笼罩着整个庭院,潜移默化地舒缓神经,降低警惕,增强对周围环境的认同感。
“果然处处是坑,”秦风低声道,“从踏入圣所开始,数据收集和环境影响就无处不在。”
“他们的技术确实高明,”莉亚记录着数据,“这种环境级别的诱导,几乎不触发任何防御机制的警报,因为它本身‘无害’,甚至‘有益’。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里,再坚定的意志也会被慢慢软化。”
索菲娅尝试用治疗力场构筑一个微型的“自我认知屏障”,效果有限,但结合手腕银丝传来的清凉感,总算能维持清醒的独立思考。
他们不敢在房间内进行任何敏感交流,所有重要沟通都通过根须符文加密的、极短促的意念脉冲进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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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“文明艺术巅峰交流庆典”在圣所中央的“万华共鸣大厅”正式开幕。
场面宏大,与会者来自十七个文明,形态各异,但无一例外,都对同化者文明表现出相当的尊敬甚至仰慕。伽澜作为东道主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,强调了“艺术是文明灵魂的共鸣”、“美是跨越鸿沟的桥梁”、“在和谐的旋律中,差异将成为美妙的音符”等理念。
随后是各文明的艺术展示环节。同化者文明展示的是一种名为“共鸣交响”的集体艺术:数百名同化者成员无需言语,仅凭精神共鸣,同步创造出瞬息万变的光影、旋律、情感意象,完美和谐,震撼人心。其他文明展示的艺术也各具特色,但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同化者“和谐统一”审美的影响。
秦风团队展示的是他们从实验阶段到移植过程中的一些“真实记录片段”——没有刻意美化,包含了痛苦、挣扎、不确定,但也包含了团结、希望和笨拙前行的勇气。这种“不完美”的真实,在处处追求“完美和谐”的会场中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但也引起了不少与会代表的深思。
庆典前三天,流程正常,无非是展览、观摩、研讨会。同化者方面除了持续的环境影响,并未有出格举动。
但从第四天开始,内容变了。
“接下来,我们将邀请各位代表,体验我族最新的‘深度艺术共鸣项目’,”艾莉娅微笑着宣布,“该项目旨在让不同文明的生命,能暂时超越形态与文化的隔阂,直接‘感受’彼此艺术创作时最本真的情感与意境。我们将使用经过严格安全验证的‘共鸣桥接器’。”
所谓的“共鸣桥接器”,是一种类似头冠的精致仪器,戴上后,可以将佩戴者的表层意识与另一位佩戴者连接,共享一段指定的感官与情感体验。
“这是自愿项目,只为增进理解,”伽澜补充,“当然,我们理解有些文明对此可能有疑虑,完全可以不参与。”
自愿?在这种场合,作为被邀请的“贵宾”,若是明确拒绝,几乎等于公开表示“不信任”东道主,气氛会立刻尴尬。
秦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拒绝是不可能的,但参与的风险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