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指路(2 / 2)

陆沉不敢停留,转身冲出了停车场,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。他的怀里,金属盒的光芒依旧明亮,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,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,也照亮了那些被困在意识碎片里的灵魂,通往救赎的方向。

他知道,这场与时间的赛跑,还没有结束。他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意识碎片,必须尽快阻止那辆公交车的自焚程序。他的肩上,扛着十二个遇难者的希望,扛着王建国的嘱托,扛着整个城市的安危。

夜色越来越深,陆沉的身影在路灯的光芒下,拉得很长很长。他的脚步坚定而沉重,每一步,都像是在朝着真相和救赎,迈进。晚风卷着路边的落叶,打着旋儿擦过他的裤脚,带来一阵萧瑟的凉意。怀里的金属盒微微发烫,那是七个意识碎片在共鸣,像是七颗跳动的心脏,隔着冰冷的铁皮,传递着微弱却执着的温度。

陆沉不敢有丝毫停歇,他知道那辆044路公交车就像一头蛰伏的凶兽,随时可能冲破停车场的束缚,再次追上来。怀表在口袋里轻轻震动,指针依旧顽固地指向城市的西南方向,那里是老城区的一片拆迁地带,也是当年044路的始发站。

越靠近老城区,周围的灯光就越稀疏,最后只剩下几盏摇摇欲坠的路灯,在夜风中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。拆迁地带的断壁残垣在昏黄的光线下,像是一张张沉默的脸,墙面上还残留着未撕干净的“拆”字,红漆斑驳,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。

怀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陆沉的心跳也跟着加快。他在一片坍塌的围墙前停下脚步,指针在这里疯狂地跳动,几乎要挣脱表盘的束缚。陆沉蹲下身,借着路灯的微光仔细打量着脚下的废墟,碎石瓦砾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
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碎石,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。那是一枚小小的徽章,上面刻着公交公司的标志,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——“安全标兵”。徽章的主人,陆沉也认得,是当年044路的另一位司机,也是王建国的老同事,姓李。王建国说过,李师傅为人憨厚,那天本来是他的休息日,却因为临时替班,搭上了性命。

徽章入手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,陆沉的眼前闪过一片火海。他看到李师傅死死地握着方向盘,拼命地踩刹车,可车身却像脱缰的野马,根本不受控制。火舌舔舐着他的手臂,他却嘶吼着让乘客们往后门跑,直到最后一刻,他的手还紧紧地扒着车门把手。

“李师傅,我带您走。”陆沉的声音沙哑,眼眶发烫。他轻轻擦拭着徽章上的灰尘,怀表的金色光芒瞬间笼罩过来,将徽章里的意识碎片缓缓抽出。金属盒里的光芒又亮了一分,那是第八个灵魂,终于挣脱了火海的束缚。
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。陆沉猛地抬头,只见那辆布满焦痕的044路公交车,正歪歪扭扭地朝着他的方向驶来,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车窗上的焦痕手掌印密密麻麻,几乎要将玻璃撑破,车身周围萦绕着的黑雾,比之前更加浓郁。

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来不及多想,转身就朝着废墟深处跑去。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,滚滚的热浪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烤焦。他能感觉到,那辆公交车的意识能量正在变得越来越狂暴,那些被困的意识碎片,似乎在因为同伴的离去而愤怒、而嘶吼。

他慌不择路地穿过一道道断壁残垣,脚下的碎石硌得他的脚底鲜血直流,可他却丝毫不敢停下。怀里的金属盒越来越烫,像是要烧起来一般,里面的意识碎片在剧烈地波动,像是在为他加油,又像是在提醒他,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
怀表的指针突然再次转向,指向了废墟深处的一栋破旧的小楼。那栋楼的门窗都已经被拆走,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,在夜色中像一具巨大的骨架。陆沉没有犹豫,一头冲了进去。

他躲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水泥柱后,屏住呼吸,听着外面的引擎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小楼的门口。车身与墙壁摩擦的声音响起,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
陆沉紧紧地攥着怀里的金属盒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透过水泥柱的缝隙往外看,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,正缓缓地朝着小楼走来。黑影的身形佝偻,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环卫服,脸上布满了皱纹,正是王建国的模样。

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。他知道,这不是真正的王建国,这是公交车用意识能量制造出来的幻影,目的就是为了引诱他出去。

“小陆,出来吧。”黑影的声音和王建国一模一样,带着一丝疲惫和温和,“我知道你很累了,把金属盒交给我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”

陆沉咬紧牙关,没有说话。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,看着它一步步地靠近,看着它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

“你以为,你能救得了那些人吗?”黑影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不再是王建国的语调,“他们早就该死了!烧成灰,变成意识碎片,永远困在车里,这才是他们的归宿!”

黑影猛地朝着水泥柱扑了过来,那双枯瘦的手,带着一股腥风,抓向陆沉怀里的金属盒。陆沉早有防备,他猛地侧身躲开,同时掏出怀里的怀表,将表盘对准了黑影。

金色的光芒瞬间从怀表中爆发出来,照亮了整个小楼。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像是被沸水烫到一般,迅速后退,身上的黑雾在光芒的照射下,滋滋作响,不断消散。

“不——!”黑影发出一声怒吼,转身朝着外面跑去,跳上了那辆044路公交车。引擎声再次响起,公交车猛地向后倒去,然后疯狂地朝着远处驶去,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陆沉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。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金属盒,里面的光芒渐渐平息,恢复了之前的温度。怀表的指针在这一刻,终于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——城市的南郊,那是一片公墓,也是当年那些遇难者的骨灰被埋葬的地方。

陆沉知道,那里,就是最后四个意识节点的所在地。也是这场战斗,最终的战场。

他挣扎着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将金属盒和怀表紧紧地攥在手里。脚底的伤口还在流血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,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。

夜色依旧深沉,可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黎明,就要来了。

陆沉抬起头,看向公墓的方向,迈开了脚步。他的身影,在晨光的熹微中,一步一步,朝着最后的救赎,坚定地走去。他知道,只要走过这最后一段路,那些被困了十二年的灵魂,就能重获自由。而那场被掩盖了十二年的真相,也终将在阳光下,大白于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