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妃苏容真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,久久未能落在面前的棋盘上。棋盘上山河纵横,黑白子厮杀正酣,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,比窗外初冬的朔风更刺骨。
竹影轩。
何清沅。
还有她肚子里那块……如今王府里最金贵的肉。
一想到这个名字,苏清容真就感觉像是咽下了一块冰,冷硬地梗在心间,吐不出也化不掉。那是王爷萧景琰的第一个孩子,意义非同寻常。他竟亲自派了亲信侍卫去竹影轩守着,将那处围得铁桶一般,连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她之前费尽心思安插进去的汐儿,如今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能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传递出来的消息也日渐稀少模糊,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。不是今日王爷赏了什么滋补品,就是明日太医又来请了平安脉。
每一次听到这类消息,苏容真都觉得心口那冰块又增厚一分。
她不是没动过心思。可指尖每次刚要触及那棋盘上代表着竹影轩的方位,就如同被无形的针刺痛,猛地缩回。
萧景琰的震怒……她承担不起。
那个男人,她的夫君,江都王。他看她的眼神,从来都是疏离而审视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,甚至……厌恶。她至今都想不明白,这厌恶究竟从何而来,仿佛自她踏入这王府的第一天,就已注定。
可她已没有后路了。
苏家将她送来,是指着她光耀门楣,是指着她在这王府里挣得一席之地,将来若能诞下子嗣,更是能稳固家族权势。若她失宠,若她在此处一败涂地,苏家……或许不会说什么,但那份失望与冷遇,将比王府的高墙更令人窒息。
指尖的白玉棋子被焐得温热,却驱不散心底的寒。她目光落在棋盘上,黑白子胶着,看似平静,实则杀机四伏。像极了她如今的处境。
明正院的沈梦雨看似按捺不住,暗中动作,是她可以撬动的缝隙。可竹影轩的何清沅,却被萧景琰亲手罩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甲,让她无从下手,不敢妄动。
这种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,越收越紧。
她缓缓将棋子按回棋盒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不能急。
她对自己说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急。沈梦雨那边是突破口,必须紧紧抓住。至于竹影轩……且让那何清沅再得意些时日。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,生下来又是什么光景,都还是未知数。
这王府里的冬天,还长得很。
她抬眼望向窗外,天色灰蒙,似有风雪欲来。
总有机会的。
只要她耐心足够,总能等到那坚冰出现裂痕的一刻。
暮色渐合,檐角的残雪映着最后一点灰白的天光。萧景琰踏进明正院时,脚步比往日轻缓许多。
院内不似他处那般刻意彰显王妃的尊贵,只栽了几株耐寒的绿植,廊下悬着几盏素雅的风灯,昏黄的光晕在渐起的寒风中微微摇曳,透出一种沉静的暖意。
他挥手止住了欲要通传的侍女,独自穿过庭院。这几日朝务繁杂,江州边境又起摩擦,奏报上的字句透着硝烟味,让他眉心终日不得舒展。那些争执、算计、永无止境的权谋,早已将他年少时或许曾有过的雄心壮志磨得只剩疲惫。
他有时甚至会想,若当年未曾卷入这皇权倾轧的漩涡,只是做个闲散宗室,是否就能早些……
思绪及此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透出柔和光亮的窗棂。
何清沅有孕,他自然是欣喜的,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。但这份欣喜之下,却奇异地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。仿佛一块压了许久的巨石,终于被挪开了一角。
他一直觉得,梦雨肩上的担子太重了。王妃的尊荣,嫡子的压力,还有他那些年南征北战留给她的担忧与寂寞……三年无出,外界如何议论,她虽从不言说,他却能感受到那份无声的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