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瘟疫(2 / 2)

很快,咳嗽声不再仅限于贫民窟。

茶楼酒肆里,原本的高谈阔论被零星的、压抑的咳嗽打断,茶客们面面相觑,眼神惊疑不定,最终纷纷放下茶钱匆匆离去,热闹的生意一落千丈。 深宅大院中,即便门禁森严,也开始有丫鬟小厮病倒。高墙再也挡不住无形的病魔,恐慌顺着送菜挑水的角门,深入了朱门绣户。 甚至连官府衙门里,也有书吏、差役开始告病,往日井然有序的办公秩序被打乱,公文传递都慢了下来。

江都城仿佛被一只巨大的、看不见的瘟神之手攥住,在酷暑中瑟瑟发抖。往日繁华的街市变得冷清萧条,行人面色惶惶,以袖掩口,匆匆而行,相遇时也尽量避免交谈,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恐惧。空气中弥漫着用醋、艾草甚至劣质香料焚烧试图“驱邪”的怪异气味,却丝毫压不住那无处不在的、令人心悸的咳嗽声。

恐慌酝酿着混乱,流言开始以比病魔更快的速度传播。

“是王妃执政无道,上天降下的惩罚!”

“是河里的水鬼作祟!”

各种荒诞不经的猜测四处流传,人心浮动,秩序几近崩溃。

消息终于不可避免地传入了王宫。

沈梦雨正在批阅奏章,闻听贴身侍女紫烟面色凝重地禀报城外疫情已大规模传入城中,并引发剧烈恐慌时,她执笔的手猛地一顿,朱笔在奏疏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。

沈梦雨得知疫情入城的消息,面色一凛,立即起身。她并未立刻赶往萧景琰的寝宫,而是径直走向平日议事的明政殿——她知道,以他如今康复的状况,此刻必定已在处理政务。

果然,萧景琰已在殿中。他端坐于主位之上,身姿挺拔,虽经大病初愈,面色仍略逊于往日红润,但眉宇间已重现属于江都之王的锐利与威仪,昔日病榻上的虚弱已被沉稳强干的气度取代。他正听着兵部官员的禀报,指尖习惯性地敲击着扶手,目光专注而冷澈。

见沈梦雨步履匆匆而来,他抬手止住了下属的汇报,目光迎向她:“王妃行色匆匆,所为何事?”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朗有力,只是略沉了几分。

沈梦雨微一颔首,言简意赅地将疫情肆虐、已传入城中并引发恐慌的情况禀明。

萧景琰听闻,眉头骤然锁紧,眸中寒光乍现,但并无惊乱。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掌握紧,指节分明,显示出力量已然回归。 “疫情如火,刻不容缓。”他沉声道,语气果断,“梦雨,你有何对策?”他直接询问她的想法,并非因为无力处置,而是深知她必已深思熟虑,且需要与她协同应对。

沈梦雨目光沉静,流畅应答:“其一,立即下令太医院全力研制对症方药,并开官仓设‘惠民药局’,免费发放汤药,严惩囤积居奇者!其二,划分疫区,将已病者迁至城外特定居所集中医治,避免再传染,并派兵维持秩序,防止暴乱。其三,彻查病源!臣妾怀疑,此次疫情来得诡异,恐非天灾,而是人祸!”

最后二字,她咬得极重。

萧景琰眼中锐光更盛,他猛地站起身,动作间已无丝毫滞涩病态。他走到殿中悬挂的江都舆图前,凝视片刻,转身下令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 “准!即刻传令太医院、户部、京兆尹及玄武卫指挥使协同办理!梦雨,你亲自督办惠民药局与病源调查,安抚民心、查明真相最为紧要。军中防疫与秩序维持,交由本王。” 他分配任务清晰明确,与她分工协作,已然恢复了统御全局的王者姿态。

两人目光交汇,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那丝对于“人祸”的深切寒意,更有着并肩而战的默契与决心。

沈梦雨刚回到院中,尚未从疫情紧急的忧思中完全抽身,贴身侍女紫烟便上前轻声禀报:“娘娘,陆美人与安美人在外求见。”

沈梦雨微怔,此时并非寻常请安的时辰,二人联袂而来,必有要事。她敛起心神:“请她们进来。”

片刻,两位美人步履从容地步入院中。一位身着劲装,身姿挺拔,眉宇间自带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,正是翊麾校尉陆承宇之女陆明玥。另一位则气质温婉,步履轻盈,眸中透着聪慧与沉静,乃是颇通医理的安若薇。

二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。陆明玥率先开口,声音清亮干脆:“王妃娘娘,城中疫情肆虐的消息,妾身二人已听闻。我等深居后宫,虽不能如将士般上阵杀敌,但也愿在此危难之时,为王爷、王妃分忧,为江都百姓尽一份心力。”

安若薇随即柔声接道,语气却十分坚定:“妾身略通岐黄之术,于药理病理也知晓一二。愿请命前往惠民药局,或协助太医研制方药,照料病患,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
陆明玥紧接着抱拳道,动作间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:“妾身自小习武,体力胜过寻常女子,更通几分拳脚。若娘娘信得过,愿领一队侍卫,协助维持疫区秩序,巡查街巷,防止宵小之辈趁乱生事,确保政令畅通无阻!”

她们二人一柔一刚,一医一武,显然已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并非为了争宠献媚,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在这国难当头之际,发挥自己的所长。

沈梦雨听着她们诚挚的请命,看着她们眼中闪烁的责任与勇气,连日来因疫情而紧绷的心弦仿佛被一股暖流触动,不禁动容。

她上前一步,亲自虚扶起二人,目光逐一扫过她们年轻而坚定的面庞,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感慨与激赏: “两位妹妹,真是深明大义,巾帼不让须眉!”

她的声音微微提高,带着由衷的赞许:“你们的父亲,陆校尉与安大人,在王爷病重期间便忠心耿耿,竭力稳定朝局,本宫与王爷一直感念于心。如今大难当前,你们二位又不顾自身安危,主动请缨,愿以所学所长为国效力,为民解困…此等胸怀与胆识,当真称得上是女中豪杰!本宫心甚慰之,亦为江都有这样的女子而自豪!”

“好!”沈梦雨斩钉截铁道,“安美人,你即刻去太医院寻张院使报到,听他调遣,全力参与防疫事宜。陆美人,本宫准你挑选二十名得力侍卫,编成一队,负责东城疫区的巡防与秩序,若有急情,可直接向玄武卫指挥使禀报!”

“谢王妃娘娘!”陆明玥与安若薇齐声应道,眼中闪烁着得到认可与能够施展抱负的光彩。

沈梦雨看着她们领命而去的背影,心中感慨万千。后宫之中,并非只有争风吃醋,亦有如此明事理、有担当的女子。这无疑给她应对这场危机,增添了宝贵的信心与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