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苏怀瑾的轿子消失在长街尽头时，竹影从暗处转出身形，脸上再无方才的挑衅，只剩一片冰冷的凝重。他身侧一名心腹低声道：“大人，就这么放他走了？他这几日串联朝臣，其心可诛。”
竹影目光幽深地望着苏怀瑾离去的方向，缓缓道：“钓鱼，总要放够了线，才能知道最终咬钩的是谁。他以为他在为自己铺路，却不知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子。盯紧他，但不必打草惊蛇，我要看看，还有哪些人会跟着他一起跳。”
与此同时，凝香殿内，沈梦雨并未点燃烛火，她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将江月新带来的几味药材细细研磨。空气中弥漫着苦涩又带着奇异芬芳的药味。
“苏怀瑾见了李铭远、赵志谦、周明达……”江月低声汇报着，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，“他们动作频频，看来是认定萧景瑜大势已去。”
沈梦雨手下动作不停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树倒猢狲散，本是常情。苏怀瑾聪明一世，却忘了，王爷若真得了天下，首要清理的，便是他这等善于钻营、毫无忠贞可言的老狐狸。他此刻串联得越广，将来死得越快。”
她将研磨好的药粉与先前配制的混合在一起，用小银匙小心搅拌：“我们要做的，不是阻止他，而是……帮他一把。”
江月微怔：“帮他？”
沈梦雨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：“将他串联官员的证据，巧妙地‘送’到竹影手上几分。再把竹影严密监控他的消息，隐约‘透’给他知道。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，自会生根发芽。让他们互相撕咬，我们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。”
她将混合好的药粉分成两份，一份是浓重的深褐色，另一份却近乎无色。“这深色的，是‘醉生梦死’，足够让一队精锐人马昏睡十二个时辰。无色的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“是‘相思引’的部分解药，虽不能根除，但可缓解发作时的痛苦，为我多争取些时间。”
江月看着那无色的药粉，眼中露出希望：“娘娘，既然能缓解，是否意味着……”
“意味着苏怀瑾的背后，或许还有高人。”沈梦雨打断他，眼神锐利，“‘相思引’非寻常毒药，解法更是隐秘。王太医能给出这半张解方，已是意外之喜。但这也说明，太医院的水，比我们想的要深。或许，这宫中，想看着苏怀瑾倒台的人，不止我们。”
她将两份药粉妥善收好，语气决然：“通知我们埋在周明达府里的那颗钉子，是时候动一动了。让他在合适的时机，向苏怀瑾‘表表忠心’，告诉他，竹影已经怀疑周明达有异动。我倒要看看，这位苏大人，是选择保他重要的兵权盟友，还是……断尾求生。”
就在沈梦雨布下暗棋的同时，墨州城内，曹元澈站在城楼之上，远眺承天府的方向。夜色苍茫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他心中却思绪翻涌。
高语然轻轻走到他身边，将一件披风递给他：“夜风凉，小心伤势。”
曹元澈接过，低声道谢。两人沉默片刻，高语然忽然道：“你在担心她？”这个“她”是谁，彼此心照不宣。
曹元澈没有否认，握紧了冰冷的城墙垛口：“承天府已成孤城，萧景瑜性格愈发暴戾，苏怀瑾之流又在兴风作浪，她在宫中，如履薄冰。
高语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，心中微涩，却依旧平静道：“她不是寻常女子。能在宫中存活至今，必有她的手段和依仗。你现在要做的，是尽快好起来，掌握更多的力量。唯有如此，将来无论时局如何变化，你才有可能……护住你想护的人。”
曹元澈猛地转头看她，眼中有着惊讶和动容。
高语然微微一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，却更显坦荡：“我知你心意，不必觉得亏欠于我。乱世之中，能活着，能守住本心，已是不易。”她说完，转身离去，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又坚强。
曹元澈望着她离去的方向，又转头看向承天府，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他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，不仅仅是为了复仇，为了曹家，或许，也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，能拥有打破那座牢笼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