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层裂开一道缝。
萧云谏站在前面,脚下的雾气被分开,露出下方的大地。凤昭跟在他身后半步,手已经搭在刀柄上。他们没有说话,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九洲大地上,城池亮起了灯。一座接一座,像是被风吹动的星火。田里的农夫还在忙,市集的小贩收摊时多看了天边一眼。药铺的老者合上门板前,抬头望了望。学堂的孩子指着天空说:“娘,那两道光又来了。”
母亲没回答,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。
这股暖意顺着地脉往上走,冲进光桥,让通道更加稳固。那些曾经被救的人,记得黑衣剑影,记得雪夜送药,记得战场上斩断魔气的那一剑。他们的记忆没有声音,却聚在一起,成了支撑光桥的力量。
萧云谏转过身,面向人间。
凤昭也停下脚步,站到他身边。两人并肩而立,目光落在山河之间。寒山剑堂的屋檐还闪着微光,讲席空着,但总会有人坐上去。玄甲军的旗帜换了新旗手,北境的狼群开始南迁。药王谷的玉葫芦换了主人,可白芷教徒弟的第一句话还是“救人之前,先学会防人”。
他们看得清楚,不是用眼睛,是用心。
一道念头从他们心中升起,传遍九洲——
“此身虽登仙途,心仍系九洲。”
“若有劫起,必返人间。”
百姓听见了。不是耳朵听到,是心里突然明白。有人放下锄头跪下磕头,有人点燃香火对着天空拜。百兽也伏地,灵鹿跪在林间,狐狸卧在洞口,深海的蛟龙浮出水面,仰头望着那道光桥。
光桥轰然定型,金芒暴涨。他们的身影化作流光,顺着通道上升,越来越快,越来越亮。直到变成两点星光,融入天际。
石台留下了一道浅痕,像剑尖点地划出的痕迹。没人知道是谁留下的,但每个路过寒山的人都会多看一眼。孩子们说那是神仙来过的证据,老人们说那是守山人的记号。
云海之上,两人停了下来。
他们没有继续往上走。脚下是翻腾的白雾,远处是沉落的夕阳。九洲灯火连成一片,像一条条发光的河。凤昭靠在云边,低声问:“你说
萧云谏看着那片光海,说:“只要他们愿意抬头。”
她点头。
第一颗星升起来,接着是第二颗,第三颗。越来越多。
风从高空掠过,带着极寒的湿气。凤昭抬起手,指尖重新燃起一团小火。火光照亮她的眼睛。她看着那火,又看向他。
“下次见面,还是这样牵着手。”她说。
他握紧她的手,“嗯。”
下方某座小城,一个孩子指着天边喊:“娘!那是什么光?”
女人抬头,眯着眼睛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。
云层缓慢流动。
一道影子掠过地面,很快又被夜色吞没。
萧云谏忽然皱眉。
他转头看向东北方向。那里本该是北境荒原,现在却有一小片云停滞不动。那片云太静了,静得不像自然形成的。颜色偏暗,边缘泛着一丝紫。不像是雷云,也不像是雾障。
更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气流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青霄剑。剑身毫无反应。
听潮录也没有提示。
但他知道,不对劲。
凤昭察觉到了,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她的火焰跳了一下。
手慢慢移到刀柄上。日曜还在鞘中,但她已经准备好拔刀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谁都没说话。
可他们都明白——有些事,就算成了仙,也不能装作没看见。
萧云谏松开她的手,往前踏出半步。
云在他脚下分开一道缝。
风更大了。
凤昭站到他身旁,没有再伸手去牵。她的火焰在指尖跳动,微弱但稳定。她盯着那片紫云,呼吸放轻。那边没有动静,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那不是普通的云。
它太规整了。边缘的弧度像是被人画出来的。而且颜色一直在变,从暗紫到灰黑,再回到紫,像某种呼吸。
萧云谏闭上眼。听潮录依旧沉默。
这不是宿命中的危机,也不是他能预知的机缘。这是超出规则的东西。
他睁开眼,左手轻轻抚过剑身。青霄剑没有鸣响,也没有发热。它就像一块普通的铁。
可他知道,剑不会骗人。
这片云有问题。
凤昭的手指收紧。月泠的刀柄被她握得发烫。她不需要拔出来,只要感觉到了威胁,她就能出手。
他们站了很久。
云没有散,也没有动。就像钉在天上的一块污迹。
突然,紫云的边缘微微蠕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,是自己动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,想要出来。
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,只能轻微颤抖。
萧云谏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他低声说:“不是魔气……倒像是……被封的东西醒了。”
凤昭没问是什么东西。她知道他也不知道答案。她只问了一句:“要下去看看吗?”
他摇头。“还不用。”
“那就等?”
“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