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云闭上眼后,天空恢复如常。
可萧云谏知道,有些事已经变了。他站在云端没动,凤昭也未开口。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,和从前一样。
他们没有再看那片天。
而是同时转身,指尖划过虚空。两道光痕落下,投入人间江南的一座小镇。水巷深处,临河小院里,两道身影缓缓成形。
萧云谏睁开眼时,手里正拿着一把竹帚。他在扫院子。青石板早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,他还是扫了一遍又一遍。袖子里有颗糖渍梅子,碰到风就化了点,黏在布料上。
凤昭坐在屋檐下喝茶。茶是粗茶,壶是陶壶。她没用火折子,手心一翻,一团小火跳出来,在壶底绕了三圈。水开了。她倒了一杯,吹了口气。
日子就这样过了三个月。
镇上人只知道这对夫妻安静得很。男人话少,女人爱笑。他扫地,她煮饭。夜里两人并排坐在院中看星星,谁也不说话。
但最近几天,镇子不太对劲。
清晨卖豆腐的老张说,他挑担路过北田埂,看见三团绿火排成一线往山里走。他喊了一声,火就灭了。第二天,他家牛死了,眼睛是黑的。
药铺门口,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。他们一边捏一边唱:
“风不来,沙不走,
黑眼开,门自扣。
井水紫,梦里哭,
爹娘不见魂不归。”
凤昭听见时正在买针线。她停下脚步,盯着那最小的孩子看了很久。那孩子抬头冲她一笑,嘴里缺了颗牙。
当晚子时,萧云谏盘坐在房中。他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
到了那一刻。
脑中响起声音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风声。像铁链拖过石阶,又像旧门被推开。一句话钻进来:
“风自北来,非沙非尘。”
他猛地睁眼。
屋里没点灯,月光照在桌上。那里放着他的剑,青霄。剑身安静,没有异样。
但他心跳快了。
这句话不对。以前的听潮提示都是生死关头的事,比如“左三步避血箭”“申时前不可饮水”。这次却像在说大事。
他起身走到桌前,抽出一张竹笺,把那句话写下来。笔尖顿了一下,又补了四个字:**北向异动**。
窗外,凤昭站在井边。
她刚打了一桶水上来。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膜似的光,淡紫色。她伸手碰了碰,水纹荡开,紫光碎成一片。
她皱眉。
这已经是第三户人家的井出问题了。隔壁王婆说她孙子连着三晚做同一个梦,梦见天上掉下一只眼睛,落在院子里,睁着看他。
凤昭把手擦干,回屋时看见萧云谏在写字。
她没问写什么。走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风自北来,非沙非尘。”
她念了一遍。
然后抬头,“你也听到了?”
他点头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预警。”她说,“它不说人名,不说时间,不说地点。但它在说整个九洲。”
他看着她,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
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,是白天抄下来的童谣。递给他。
他看完,手指收紧。
这首童谣的音律……和《阴契引》残篇完全一致。那是三百年前被禁的魔咒,能借孩童之口种入人心,潜移默化改其神志。唱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听的人慢慢会丢魂。
“有人在用童谣传咒。”他说。
“不止。”她坐下,“我去了南街、西巷、北桥头。六口水井,四口泛紫光。三家孩子做梦,内容几乎一样。还有两家老人说夜里听见风吹窗,打开却什么都没有,可窗台上多了灰黑色的沙粒。”
她停顿一下,“但那些沙,遇水即溶,不留痕迹。”
他眼神一冷。
“不是沙。”
“我也觉得不是。”她低声说,“风自北来,非沙非尘——所以那‘风’带来的东西,看起来像沙,其实不是。它能进人的梦,能污染水源,还能躲过灵觉探查。”
两人沉默。
外面下雨了。雨点打在瓦片上,声音均匀。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光斜照进来,在墙上画出一道裂痕般的影。
萧云谏站起来,走到剑前。他没有拔剑,只是用手掌贴住剑脊。温度正常。
但这把剑曾斩过九幽教主,破过星陨大阵。它有自己的记忆。他知道,当危险真正逼近时,它会发热。
现在它很冷。
说明威胁还没到眼前。
可它已经在路上了。
凤昭站起身,走到柜子前。她打开一个小木匣,取出一件深色斗篷。布料很旧,边缘磨得发白。是她当年在北境带兵时穿的。
她披上,系好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