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萧云谏踩着湿滑的山道往上走。脚底碎石打滑,他抓着崖边藤蔓借力。分身之躯没法御空,只能靠手脚攀爬。蓑衣兜不住这么大的雨,水顺着脖子灌进衣服里。
他没停下。
昨夜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。“风自北来,非沙非尘。”他往北走是对的。这股气机越来越强,像一根线拽着他往前。
山路两旁的树开始枯黄。不是秋天那种黄,是瞬间失了生机的那种。叶子一片片往下掉,还没落地就碎成了灰。
他抬头看了眼山顶方向。
一道青光冲天而起。
就在那一刻,腰间的剑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敌人靠近的预警,是内部传来的动静。剑柄发烫,烫得他掌心一缩。
他知道是谁要说话了。
他停下脚步,把剑拔出半寸。青霄剑身泛起一层微弱银光,裂缝从剑格处蔓延开来。一道模糊人影在光中浮现,穿着褪色青袍,胡子乱糟糟的。
“玄霄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被什么压着,“寒山地脉裂了。”
萧云谏盯着他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不是现在……是一直在裂。”玄霄抬手指了指脚下,“二十年前那一战,封印就没彻底合上。现在有人在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玄霄咳嗽一声,整个人晃了晃,“但我知道他们在撕封印。锁龙印的残纹已经浮出来了,你看见没有?”
萧云谏抬头。
空中确实有东西。淡金色的符文悬在半空,形状像锁链缠绕巨柱。那是古时候用来镇压大凶之物的阵法痕迹,早就失传了。
“为什么选寒山?”
“因为这里斩过它一次。”玄霄眼神一沉,“它记得疼,也记得恨。”
话没说完,整座山猛地一抖。地面裂开一道缝,热风从地底喷出来。风里带着味道,像是铁锈混着腐草。
萧云谏后退一步,手按在剑柄上。
远处天边雷声滚动,但没有闪电。云层低得压人,颜色发青。
玄霄的身影更淡了。
“听好。”他咬字很重,“这不是新的劫,是旧的没死透。小心……那不是风……是呼吸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人影炸成光点,剑身发出一声轻鸣,归于平静。
萧云谏把剑收回鞘中。
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。昨晚他在井边也这么想过——紫云会呼吸,风里藏心跳。这不是自然现象,是某种东西醒了,在试探这个世界。
他立刻取出一枚传讯符,指尖一点火苗落下。符纸燃烧,化作一道红光射向东南方。
凤昭必须来。
他继续往上走。越接近山顶,空气越粘稠。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喝热水,喉咙发干。地上草木全死了,连苔藓都不剩。飞鸟尸体散落在岩石间,羽毛焦黑。
主峰平台就在眼前。
那里有个漩涡。
不是风旋,是灵气本身在旋转。青白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,被吸入空中一个看不见的口子。漩涡中心不断闪出符文,全是锁龙印的碎片。每次闪现,大地就震一次。
他站定位置,拔剑划地。
四道剑痕组成简易阵型,勉强挡住部分灵气流失。但这只是拖延。他能感觉到,地底深处有东西在动。不是撞击,是推。像一只手抵着门板,慢慢发力。
半炷香后,东南风起。
一道身影落地。
凤昭披着斗篷,肩头沾满露水。她摘下帽子,发丝贴在脸上。眉心有一道浅霜纹路,是强行压制分身负荷留下的。
“我来了。”
他点头,“路上看到什么?”
“六个村子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童谣节奏变了。不再是‘风不来,沙不走’,变成了‘门开一线,魂归无路’。孩子们唱的时候眼睛发直,没人指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