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可能。”含秋点头,“某些高阶音阵会在核心节点留下反馈记录,方便调试。但这残响太乱,不像正经记录,倒像是……测试失败后漏出来的垃圾数据。”
萧云谏沉默片刻:“药尘临走前哼了四个音。”
“哆——嗦——咪——发。”含秋接上,“和这段残响的基频一致。差别在于,他哼的是正的,这是歪的、倒的、掺了杂音的。”
“所以。”凤昭看向两人,“有人在拿这些村子做实验。用活人试咒,用石头联网,最后用特定音律远程激活。”
“不止。”萧云谏终于开口,“他们在调试系统。就像装机关,先试零件,再连线路,最后点火。”
含秋打了个寒颤:“可他们不怕被发现吗?我们已经破了一处。”
“怕?”凤昭冷笑,“他们根本不在乎。药尘说过,抗噪蜜只能防一时。这种音波攻击,防得住一次,防不住第二次。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来回救火,疲于奔命。”
“不对。”萧云谏摇头,“不是为了消耗我们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是为了确认。”他目光沉下来,“确认这套系统能在不同地形、不同人数、不同体质的人身上稳定运行。西洲这么多采药村,每破一处,他们就拿到一组新数据。我们在救人,他们在升级。”
帐内静下来。
连病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沉重。
含秋低头看着箜篌。七弦还在微微晃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着。
“我刚才追溯残响时,感觉它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。”她忽然说,“它的波纹有分层,像是从多个点同时反馈回来的。就像……一面鼓,被人从四面八方敲了一下。”
“多点共振。”萧云谏眼神一凝,“和我想的一样。这些黑石基座不是孤立的,它们连成了一张网。谁在另一头弹琴,它们就跟着震。”
凤昭握紧刀柄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上报各大派?让天音阁、寒山、玄甲军一起查?”
“不行。”含秋立刻反对,“这种事一旦传开,百姓会疯。谁敢保证自己没听过奇怪的声音?谁敢说自己昨晚做的梦不是被植入的?”
“可也不能干看着。”凤昭不甘心。
“不报大势力,不代表不查。”萧云谏看向含秋,“你刚才说,你在追溯时感觉到多个反馈点?”
“对。”
“你能分辨出大致方向吗?”
含秋闭眼回想:“不能精确定位,但能感个大概。残响的强度有差异,越强的点,离得越近。我大概能圈出三到五个可能的村落。”
“那就去查。”萧云谏说,“小范围行动,不惊动任何人。我们三个,轻装上阵,一家一家看。”
凤昭立刻点头:“我可以带赤焰,让他嗅气味。”
“别带赤焰。”含秋睁眼,“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。而且……这种音波污染,野兽比人更敏感,他要是中招,反而拖累。”
“那你呢?”凤昭问,“你能撑住吗?刚才看你出了一身汗。”
“耗神,但没问题。”含秋活动了下手腕,“我带了静心丸,吃两颗就行。再说了,真遇到危险,我还能弹《滑稽调》让他们跳舞,给自己争取时间。”
凤昭差点笑出来:“你还真用那招?”
“怎么不用?”含秋眨眨眼,“上次在南岭,一群山匪追我,我弹了半曲,他们扭着秧歌下山去了,连刀都扔了。”
萧云谏难得扯了下嘴角,又迅速恢复冷色:“那就定了。你负责感知残留音波,我警戒潜在威胁,凤昭断后,防止有人跟踪。”
“等等。”含秋忽然想到什么,“天音阁在西洲有七个分支据点,都是传音堂,专门收集民间异声。如果真有大规模音阵铺设,他们应该有记录。”
“你能调档案?”
“我是圣女。”她理所当然地说,“钥匙在我腰带上挂着。”
凤昭看了眼她湖蓝披帛下若隐若现的铜钥匙串:“你还真随身带?”
“出门在外,保不准要用。”含秋把箜篌重新裹好,“我现在就能写信,让最近的传音堂把近三年的异常音报抄送过来。”
“写吧。”萧云谏说,“我们今晚出发。先去离这儿最近的青石村,看看有没有类似的黑石基座。”
含秋点头,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,咬破指尖,用血画了个音符印记。
血符一闪而灭。
“信已送出。”她擦掉指尖血,“明天中午前,回执该到了。”
三人走出医帐。
日头升高,村口的符纸在风里轻轻晃。孩子们醒了,围在大人身边小声说话。死去的老头已被抬走,地上只留一道水渍。
凤昭回头看了一眼病帐。
“他们醒来说梦见琴声。”她低声说,“现在我知道是谁弹的了。”
含秋抱着箜篌,脚步顿了顿:“不是人弹的。是机器,是阵法,是某种……我不认识的东西在发声。”
“那就更得查下去。”萧云谏走在前头,手始终没离剑柄,“不管是谁在背后拨弦,总得让他知道——”
他停下,回头。
“——断一根弦,也会割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