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连铁锈味都淡了几分。萧云谏站在洞口,左手按在青霄剑柄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凤昭立在他右后半步,右手搭着刀鞘,掌心还残留着凤焰烧灼岩甲时的余温。
两人谁都没动。
前方十步外,黑暗像一块浸透墨汁的布,沉沉压着矿洞入口。碎石地面上,方才战斗留下的裂痕尚未冷却,偶尔有细小的晶渣从断岩边缘剥落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萧云谏低头,从袖中取出那块黑晶残片。符文密布,接缝极细,像是被人硬生生拼回去的。他用拇指蹭了蹭边缘,寒山剑心毫无反应——这东西不归它管。
凤昭侧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将披风往肩上拢了拢。她能感觉到洞内传来的低频震动,不是来自脚下,而是更深处,带着某种节奏,像心跳,又像水波拍岸。
就在这时,地面泛起一层薄光。
不是火,也不是剑气,而是一种流动的、泛着微蓝的水纹,自远处蜿蜒而来,如同溪流逆行于石面。水纹所过之处,空气变得湿润,岩壁渗出细密水珠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,汇成浅浅的一线。
两人同时警觉,转身戒备。
水纹尽头,一道身影踏步而来。
她穿一袭靛青长裙,裙摆如潮水般轻轻摆动,哪怕脚踩碎石也不见起伏。发间无簪无饰,唯有额前垂着一颗透明如泪滴的珠子,随步伐微微晃动,映出淡蓝色的光晕。
“灵汐。”萧云谏认出了她。
凤昭眉头微松,手仍搁在刀柄上:“你怎么在这?”
来人正是灵汐,海族公主。她走到二人面前三步处停下,目光扫过矿洞深处,又落回那块黑晶残片上。
“西洲水脉震颤,我族设在海底的‘听渊阵’连续七次示警。”她声音清亮,不带波澜,“魔气入水,浊流倒灌,源头指向这片矿区。”
萧云谏抬眼:“你能确定是这里?”
“我能确定,它连着海眼。”灵汐抬起手,指尖凝聚一缕水汽,缓缓拉长成丝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轨迹,“地下有暗河,被人为改道,引魔气入脉。你们刚才杀的那些矿兽……它们体内,应该有水痕。”
凤昭眼神一凝。她想起方才凤焰焚烧矿兽内部时,确有一股腥浊之气涌出,像是死水淤积多年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她说。
灵汐没接话,而是双手缓缓结印,掌心浮现出一道流动的符文链,由无数细小的波浪纹与鱼鳞状刻痕组成,光色湛蓝,仿佛活水在皮肤下流淌。
她先走向萧云谏,指尖轻点青霄剑柄。符文如水银泻地,瞬间渗入金属表面,留下一圈圈扩散的蓝色波纹,像涟漪荡开。
“此术名‘潮音蚀煞’。”她解释,“遇魔则燃,可破其护膜。”
萧云谏闭目感应,剑身微震,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至经脉,与寒山剑气竟无冲突,反而隐隐相融。
灵汐又转向凤昭,将符文印在日曜与月泠双刀的刀鞘上。凤焰本已内敛,此刻却在鞘中轻轻跳动,仿佛被什么唤醒。
“这术……能维持多久?”凤昭问。
“只要我还在。”灵汐收回手,额角已渗出细汗,显然结印耗费不小,“但范围有限,最多覆盖三人周身三丈。一旦深入,我得跟着。”
萧云谏看了看矿洞,又看了看她:“你不该涉险。”
“这不是险。”灵汐淡淡道,“这是债。当年你们助我封海眼,今日我来还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:“而且,我不信你们能一个人走到底。”
凤昭嘴角微扬,终于松开了紧绷的肩线。
三人站定。
萧云谏抬手,做了个暂停的手势。他闭眼再试一次,青霄剑上的蓝纹随着呼吸微微明灭,每一次闪动,都让剑气多一分穿透力。
他睁开眼,点头。
凤昭也动了动手指,双刀在鞘中轻响,凤焰与蓝纹产生微妙共鸣,刀身竟泛起一丝水光。
“成了。”她说。
灵汐没有上前,而是退到中央偏后位置,双手再次结印,维持秘术运转。她的站位恰好能同时照应两人武器,也能随时监测四周岩壁的湿度变化——那是魔气污染的征兆。
“走吧。”萧云谏迈步。
脚步落下,碎石轻响。
三人进入洞口十步之内,身后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。岩壁潮湿,水珠不断滴落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泥混合的气息。地面仍有震动,频率比之前更密,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缓缓移动。
凤昭走在右侧后方,眼角余光扫过岩壁,忽然发现一抹异样——左侧石壁上,有一道极淡的蓝光闪过,转瞬即逝。
她立刻抬手示意。
萧云谏停步,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