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壁上的水痕越来越密,像一张张开的网,贴着石面缓缓蠕动。水流声从前方深处传来,不再是单调的滴答,而是低沉的呜咽,仿佛地底有东西在喘息。萧云谏脚步未停,但左手已悄然按上青霄剑柄,指腹蹭过剑格处那圈蓝纹——灵汐留下的潮音蚀煞仍在微弱波动,说明魔气尚未突破屏障。
凤昭落后半步,右手始终搭在刀鞘上,掌心能感觉到日曜与月泠的轻微震颤。她眼角扫过左侧岩层,那里渗出的湿气带着一股铁锈混着腐草的腥味,比之前浓了不止一倍。她没说话,只是脚步压得更轻,靴底碾过碎石时几乎不发出声响。
两人一前一后,保持着既定阵型。身后本该有第三道气息维持秘术覆盖,可此刻空缺。灵汐没有跟上来。
这不对。
萧云谏忽然停步。
凤昭立刻收势,侧身戒备,目光如刀扫向四周。岩洞静得诡异,连水滴落地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吸走了。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沉稳,却透着警觉。
“她不该断得这么快。”凤昭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一震。
不是那种持续的、有节奏的搏动,而是一记突兀的撞击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极深处猛然撞向岩壁。碎石簌簌落下,几块拳头大的石块砸在前方通道中央,激起一片灰雾。
萧云谏抬手挥出一道剑气,将烟尘劈散。就在这一瞬,一道青光自脚下破土而出,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。
那人影单膝跪地,双掌压石,强行稳住身形。他穿着巡使之服,肩甲破损,袖口沾血,额角一道擦伤正往外渗血。手中令牌泛着微光,显然刚用传送阵强行跨越千里而来。
是墨尘。
“中洲皇城现魔影!”他开口就是一句急报,声音沙哑,像是边跑边喊出来的,“气息同出一源,与夜枭残部一致!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凤昭瞳孔骤缩,手已按在双刀柄上,凤焰在鞘内嗡鸣作响。她盯着墨尘,语速极快:“几处?范围多大?守军呢?”
“三处宫墙投影,形如黑鸦展翅,触地即散。禁卫已封锁区域,但查不到源头。”墨尘喘了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出,“这是现场截取的气息残片,你一试便知。”
萧云谏没接玉符,反而闭眼片刻。寒山剑心安静如常,子时尚未到,听潮录无动静。这不是预兆里的事,是突发。
他睁眼,看向凤昭。
她也正看着他。
无需多言。一个眼神就够了。
“终止探查。”凤昭当即下令,语气斩钉截铁。她转身就走,步伐干脆利落,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猩红弧线。
萧云谏最后一个动作是取出一枚传讯玉符,指尖灌入灵力,将其嵌入洞口旁一块凸起的岩石缝中。玉符微微发亮,留下一道标记——任务暂存,非弃。
三人迅速退出矿洞。
外头天光微明,西洲的清晨带着刺骨寒意。风卷着砂砾拍打在脸上,远处山脊轮廓模糊,像一把钝刀横在天际。墨尘站在洞口外,拄着令牌缓气,脸色苍白。
“你留下。”萧云谏对他说,“等灵汐出来,告知情况。后续情报,实时传往中洲。”
墨尘点头,没争辩。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——这一趟强行跨越两域,已是拼了命赶来的。
凤昭没等他们说完,足底已燃起凤焰。淡金色火焰顺着铠甲纹路蔓延,瞬间化作流火长虹,托起她的身体。她腾空而起,直指东方,目光锁定天际尽头那一道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。
“走!”她喝了一声。
萧云谏脚尖一点地面,剑气自青霄剑鞘迸发,如龙吟破空。他纵身而起,身形划出一道银线,紧随其后。两人一前一后,御空疾行,速度拉到极致。
风在耳边呼啸,云层被撕开两道裂痕。
下方地貌飞速倒退,荒原、丘陵、河流接连闪过。越往东,灵气越紊乱。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细小的黑色絮状物,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,沾上衣袍便会微微发烫。
凤昭眉头紧锁,速度不减反增。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——阴冷、扭曲,却又熟悉得令人作呕。和当年北境雪岭里那些被操控的魔煞一模一样,只是这次……更纯粹,更接近本源。
“不是残部。”她在风中开口,声音却被气流扯碎,“是引子。”
萧云谏掠至她身侧,玄色劲装猎猎作响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,眼神死死盯着前方。中洲城已在视野之内,但越是靠近,心头越是压抑。
那座城本该是九洲中枢,百派来朝之地。如今城墙上空,竟浮动着三团模糊黑影,形似巨鸟展翼,缓缓盘旋,每一次振翅,都会洒下一片阴影。
百姓看不见。普通人只当是云层遮日。
但他们看得见。